十天后,省城。
炜杰没坐火车——通阴眼在火车上无法使用,封闭车厢里的几百号人,信息会像潮水一样灌进脑子,撑得人头疼。他坐的是虎子从县城借来的面包车,一辆改装过的老解放,车厢里弥漫着柴油和烟草混合的气味。虎子开车,刘志刚坐副驾,手里抱着一只帆布包,包里装着今天要用到的“弹药“:账本、客户相册、标准定价表、还有冯爷连夜写的《丰源县殡葬行业自述》——六页纸,写废了三支毛笔。
炜杰坐在后座,瓜皮帽摘了,放在膝上。车窗外,景色从连绵的丘陵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再从平原变成钢筋水泥的森林。1993年的省城,高楼不多,但比丰源县多了几十倍的车流和人群。空气中的味道变了——不是泥土和柴火,是汽油和煎炸小吃的油烟。
“老板,“虎子从后视镜里看他,“紧张吗?“
“不紧张。“炜杰说。但他在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两成。
座谈会下午两点开始,地点在省政府招待所三楼。炜杰十一点就到了,在附近的茶馆坐了一小时,喝了三杯绿茶,观察进出招待所的人。他看到了周正声——从一辆黑色奥迪上下来,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拎包,一个捧保温杯。
他没看到马世昌。但何建民出现了——从一辆灰扑扑的桑塔纳上下来,穿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鼓鼓囊囊,像装满了“文件“。
通阴眼在隔着茶馆的玻璃窗扫过去——
【何建民,42岁,资产:正五千,负债:情绪:审视+某种被结果倒逼后的谨慎,谎言率:15%】
谎言率从35%降到15%。这意味着何建民今天不是来“摸底“的,是来“看戏“的。他已经完成了上级的任务,剩下的,是判断炜杰这枚棋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炜杰没出去打招呼。他喝完第三杯茶,起身,走向招待所。
下午两点,会议室。
长条形会议桌,铺着墨绿色台布,两侧各坐十五人。炜杰被安排在左侧倒数第三个位置,对面是周正声,斜对面是省民政厅的一位副厅长,姓冯,六十来岁,满脸老人斑,像一块被泡久的茶饼。主位空着——分管副省长还没到。
炜杰扫了一眼全场。三十个人,大约一半是省厅和各地市的官员,一半是行业协会代表。他认出了几个面孔——永安县黄秘书长,坐在右侧角落,冲他微微点头;临江县来的林医生,坐在最后一排,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