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蝴蝶,在会议厅的上空盘旋。贝祖贻听得懂每一个词——他是哥伦比亚大学的经济学硕士,曾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实习——但此刻,这些词汇却显得如此遥远,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的语言。
他的思绪飘回了三个月前的重庆。
那是四月的一个雨夜,中央银行地下金库的穹顶渗着水珠。贝祖贻站在铁栅栏前,看着库房里堆放的法币。不是黄金,不是白银,是纸,一捆又一捆的纸,被潮气浸得发软,散发着霉味和油墨混合的怪味。财政部长孔祥熙拍着他的肩膀说:“贝总裁,这些纸就是中国的黄金。“
而现在,在这个决定世界货币秩序的殿堂里,没有人要中国的纸。他们要的是黄金,是美元,是怀特口中那个“三十五美元兑换一盎司黄金“的神圣比率。
贝祖贻的目光越过凯恩斯的肩膀,望向彩色玻璃窗。窗外的阳光被切割成几何图案,投在橡木桌面上。他忽然觉得那像一幅地图——被列强瓜分后的中国地图,每一块颜色都代表一个租界、一条铁路、一片势力范围。
“贝总裁,“身旁的顾维钧轻声唤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该记笔记了。国内等着看简报。“
贝祖贻回过神,低头在纸上写下:“七月一日,怀特提出基金方案,美元锚定黄金……“写到“黄金“二字时,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像一颗凝固的血珠。
顾维钧坐在他右侧,身姿笔挺,面容沉静。这位五十六岁的外交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头发梳向脑后,露出宽阔而光洁的额头。从外表看,他是典型的职业外交官——从容、克制、永远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但贝祖贻注意到,顾维钧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硬币。那是民国二十四年发行的镍币,正面是孙中山的侧面像。顾维钧的拇指在币面上反复刮擦,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一只困兽在铁笼里踱步。
贝祖贻知道那枚硬币的故事。二十五年前,1919年的巴黎和会,顾维钧作为中国代表团最年轻的成员,正是握着这样一枚硬币,在克里孟梭和劳合·乔治面前,为山东的主权据理力争。那时候,他二十七岁,意气风发,相信公理战胜强权,相信威尔逊的十四点原则能照亮中国的未来。
结果呢?山东被转让给日本,中国代表拒绝签字,顾维钧在凡尔赛宫的走廊里独自站了很久,手里攥着一枚被汗水浸透的硬币。
二十五年过去了。他现在是驻美大使,是华盛顿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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