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数日的经济会议就这样进行到中场。
参会人员都有些疲态。那些关于黄金比率、清算份额、汇率平价的数字,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在每个人的大脑皮层上爬行,啃噬着最后一点精力。连最精力充沛的美国代表也开始频繁地看表,而法国代表已经第三次在发言时打起了哈欠。
晚间,东道主美方举办了一场鸡尾酒会,让大家放松放松。
酒会选在大会议室外长长的柱廊中进行。此时夕阳尚未落下,金色的余晖像一层蜂蜜,缓慢地涂抹在华盛顿山的山脊线上。那山峰在远处矗立着,轮廓分明,像一位沉默的巨人俯视着脚下这场关于世界财富的博弈。近处,布雷顿森林葱郁的树木和山峦秀色尽收眼底,松针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与会议厅里的争吵形成了两个世界的对照。
柱廊由一整根根缅因州松木支撑,廊顶悬挂着铜质吊灯,此刻已经点亮,暖黄的光与夕阳的橘红交织在一起,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穿着白色制服、深绿色围裙的侍者们端着摆有开胃食品、酒水的盘子穿梭其间,银质托盘上的香槟杯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一排排微型的灯塔。
凯恩斯正站在一根廊柱旁和摩根索单独交流。财政部长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掉。他正试图向凯恩斯解释美国关于“过渡期汇率安排“的立场,但凯恩斯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他的目光越过摩根索的肩膀,落在柱廊尽头那片正在沉入暮色的森林上。
“部长先生,“凯恩斯礼貌地打断他,“您说的这些技术细节,我的助手诺克斯先生明天可以和您的团队继续磋商。现在,我想我需要一杯酒。“
摩根索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理解的笑容。他也累了,累到不想再继续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当然,勋爵。享受这个夜晚吧,至少这里的夕阳是免费的。“
两人举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怀特则站在柱廊的另一端,和苏联代表团团长米哈伊尔·斯特帕诺夫等几个人对饮谈笑。斯特帕诺夫是个身材魁梧的俄罗斯人,穿着一套明显是从莫斯科带来的、剪裁粗糙的西装,手里却端着一杯与那身衣服极不相称的马提尼。怀特正在向他解释基金组织中“可兑换货币“的定义,手势频繁,唾沫横飞。
他们相互刻意保持着一定距离——英美双方的首席谈判代表,在这个放松的场合里反而更需要警惕。但也不时互相窥视对方。怀特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飘向凯恩斯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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