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密支那。
史迪威坐在西机场指挥部的一顶帆布帐篷里,头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被调得很高,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把他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缩,投射在帐篷的防水布墙上,像一头困兽在笼中挣扎。帐篷外,雨季的夜空正酝酿着一场暴雨,远处传来闷雷的滚动声,偶尔夹杂着前线零星的枪响——密支那北区的巷战仍在继续,韦瑟尔斯报告说,日军第114联队的残部还在依托铁路工厂进行顽抗。
通讯兵掀开帐帘走进来时,带进一股湿热的潮气。
“将军,华盛顿急电。“
史迪威从地图上抬起头。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卡其布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瘦削却肌肉紧绷的小臂。过去一周,他平均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灰白的胡须茬爬满了下巴。但当他接过电报夹时,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马歇尔的来电。
他先快速扫了一眼抬头和落款,确认是参谋长办公室的密级频道,然后才逐字阅读正文。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燃烧的滋滋声,还有他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第一遍读完,他放下电报,靠在帆布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蒋介石答应了。原则上。
“移交还需时日“——马歇尔用了这个委婉的措辞。史迪威太熟悉这种外交辞令了,“还需时日“意味着蒋介石会拖,会讨价还价,会玩尽一切花样。但无论如何,球已经滚起来了。罗斯福的刀已经架在了那个“花生米“的脖子上,而蒋介石,至少在纸面上,已经低头了。
电报的第二段让史迪威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马歇尔告诉他,参联会已经通过决议,他的军衔即将提升为四星上将,以与“美中联合军总指挥“的职位相匹配。
四星。
史迪威低头看着自己的肩章——现在还是三颗银星。他想起自己从西点毕业时的青涩,想起在中国担任武官时骑着马穿越华北平原的日子,想起珍珠港事件后他临危受命飞往重庆的颠簸航程。四十年前那个渴望荣誉的年轻中尉,如今终于站在了美国陆军金字塔的顶端。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预期的狂喜。
帐篷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暴雨终于倾泻而下,雨点砸在帆布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史迪威的思绪却飘到了密支那的巷战现场——那些倒在泥水中的中国士兵,那些被柏特诺愚蠢命令送进机枪火力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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