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数天过去。
史迪威在他简陋的临时卧室地图前来回踱步。用缅甸柚木搭建的临时板房,墙壁薄得能听见外面雨林的虫鸣。屋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冒着黑烟的煤油灯,灯芯被调得很高,在地图上投下他佝偻而瘦长的影子。地图占据了整面墙,从印度阿萨姆的利多一直铺展到广西桂林,上面插满了代表各部队位置的小旗。
他手上拿着马歇尔最新来电,那几张薄薄的电报纸被他捏得起了皱。桌上摆着的台历是一本从华盛顿带来的“1944年美国陆军日历“,日期撕到了7月2日。纸页边缘已经发黄卷翘,像是一片片干枯的落叶。
史迪威停下脚步,把电报凑到灯下,逐字逐句地又读了一遍。
马歇尔这次来电提到两件事。
第一件事关于蒙巴顿。
那位风度翩翩的最高司令终于撕下了绅士的假面,正式向美方提出要把史迪威调离东南亚战区。理由冠冕堂皇——“中美指挥协调困难“、“史迪威将军健康状况堪忧“、“需要更熟悉英联邦作战体系的人选“。
史迪威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蒙巴顿恨他,恨他在英国人面前毫不掩饰的轻蔑,恨他坚持把租借物资优先供给中国军队而非重建英属缅甸的殖民体系,更恨他在每次战役后都毫不留情地戳穿英国人的牛皮。
马歇尔在电报中转告说,参联会并不会同意蒙巴顿的意见。但话锋一转,又婉转表示此事承受了不少英国方面的压力——丘吉尔亲自给罗斯福写过信,艾登在外交场合旁敲侧击,就连向来中立的布鲁克元帅也在参谋首长联席会议上投了暧昧的一票。
史迪威读完这一段,冷笑了一声。他把电报折了两下,握在手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想把我赶走?“他对着墙上的地图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蒙巴顿,你还不配。“
第二件事是关于中国战场的。
马歇尔的措辞变得凝重。日本人四天攻陷长沙,那座薛岳守了三次、让日军血流成河的城市,这一次居然像纸糊的一样被捅穿了。第六、第九战区的防线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日军三个师团沿着湘江两岸长驱直入。现在又进逼衡阳,已连续猛攻数日。第十军军长方先觉发来的求援电报一封比一封绝望,而重庆方面除了空喊“死守“之外,几乎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增援。
“中国人还能坚持多久完全没底。“马歇尔在电报中写道。
史迪威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长、衡防线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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