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不堪的密支那北区阵地,天空像一块被捅破的巨大水囊,雨水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倾泻而下。穿着身深绿步兵服、戴着M1钢盔、背挎***的史迪威带着两名警卫员冒雨在泥地中行走。他的卡其布军裤早已被泥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腿上,每迈出一步都要从黏稠的泥浆中拔出靴子,发出令人厌恶的吸吮声。吉普车留在遮巴德——那条通往北区的道路已经被雨水和弹坑彻底摧毁,连四轮驱动的威利斯也无法通行。他要亲自步行体验一下进攻北区阵地是否真的那么艰难,像一位不相信病人真的病入膏肓的医生,坚持要亲自触诊才肯下诊断。
三天前柏特诺不断发来坏消息,那些电报像雪片一样飞到沙杜渣的指挥部,每一封都带着越来越浓的绝望气息。B-29机群助攻之后日本人的地面工事几乎都被摧毁——轰炸确实将地表的建筑、碉堡、掩体夷为平地,但部队推进依然停滞不前,因为转入地下的日军更顽固更难以对付。那些地下坑道像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蛛网,日军像蜘蛛一样藏在里面,从意想不到的出口冒出来射击,然后又迅速缩回黑暗之中。加上胡素处处和他作对——那位中国师长对柏特诺的指挥早已忍无可忍,两人在电话里拍桌子对骂,中美指挥官之间的裂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还有美军竟然也靠不住了,亨特和他起了争执直接无视他的进攻命令,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对着柏特诺的催促报以沉默的蔑视。
史迪威认为要么是军官们都完蛋了,要么就是柏特诺神经失常。他坐在沙杜渣的指挥部里,盯着那些电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急促的笃笃声。决定专门飞来一趟探个究竟,不是走马观花的视察,而是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医,要切开尸体,找出真正的死因。
泥水中跋涉了两个多小时。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流进衣领,在皮肤上划出冰冷的轨迹。史迪威的右膝因为旧伤而隐隐作痛,那是年轻时在西点军校骑马摔伤的纪念,此刻在湿冷的环境中像有人用锤子在敲打,一阵阵的神经痛,抽搐着,持续折磨他,但又在可以忍受的范围,让他只有尽量无视。他们终于在几栋建在高处没遭水淹的民房中找到了亨特的临时指挥所。那些民房是缅甸农民的竹木结构建筑,墙壁是竹篾夹泥,屋顶是茅草和波纹铁皮混搭,在周围的汪洋中像几座孤岛。
史迪威一进去,发现所有人并不像柏特诺描绘得那么糟糕。虽然一个个面容憔悴胡子巴渣——亨特的脸上长满了乱蓬蓬的胡须,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嘴唇因为缺乏维生素和持续腹泻脱水而干裂出血;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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