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又是瓢泼大雨,密支那彻底进入雨季。
天空像一块被捅破的巨大水囊,亿万滴雨水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浸泡在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都不用再研究气象图,反正这雨少有停歇的时候,就像天漏的感觉——不是比喻,而是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最真实的体感。雨水和洪水汇流,原本只是低洼处的积水潭,几日之内便膨胀成浑浊的沼泽,沼泽再变成汪洋,水面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幕,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栖身其间的人都成了两栖动物——士兵们在及膝深的泥水中跋涉,工兵们在没腰的积水中架设浮桥,连老鼠都学会了游泳,在帐篷和掩体间穿梭,寻找着高处的栖身之所。丛林的树木下半截泡在水里,上半截在雨中摇曳,像一群站在水中的溺死者,伸出无数只绿色的手臂向天空求救。
后方利多的军用机场,跑道被雨水冲刷得坑洼不平,像一块巨大的、发霉的奶酪。运输机不断起降,引擎的轰鸣声在雨雾中显得沉闷而遥远,像一头头在迷雾中喘息的巨兽。C-47们在积水的跑道上颠簸滑行,轮胎溅起两道长长的泥浪,机身因为气流的扰动而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它们利用间隙向密支那空投去足够半月作战消耗的武器弹药补给和支援部队后——那些补给箱用降落伞吊着,像一群白色的蘑菇从云层中飘落,有些落入预定区域,有些则飘进丛林或河流,成为日军或当地村民的意外收获。战事继续进行,像一台被强行启动的、生锈的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柏特诺再做了部署调整。他站在指挥所的地图前,手指因为焦虑而微微颤抖,铅笔在纸面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放弃中南地雷阵——那片被金合欢树笼罩的死亡迷宫,王公略的部队在那里损失了数百人,却连一寸土地都未能真正占领。让89团回来助88团集中攻击中北射击场阵地——将拳头攥紧,朝着一个点猛砸,这是教科书上的经典战术,但在密支那的泥潭中,教科书往往意味着更多的尸体。新调来的41团抽出一个营联合42团继续进攻火车头阵地——那些钢铁堡垒在炮火中岿然不动,像一群沉睡的巨兽,嘲笑着人类的渺小。其余留守机场,待150团清除锯木厂残敌后一起向八角亭街区进攻,共同从南向北推进。北区阵地仍旧交给劫掠者——亨特和他的残部,像一群被遗弃在荒野中的猎犬,继续啃咬着那块最硬的骨头。
让柏特诺有些不爽的是,史迪威明确两个重炮连用于支援中国军队,另调个山炮排去支援亨特那边。那道命令像一记耳光,抽在柏特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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