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死亡,这是用鲜血换来的教训。一旦暴露就很可能招致不知藏在哪里的日军狙击手袭击。那些狙击手像丛林中的毒蛇,一动不动地潜伏数小时,只为一击必杀,然后像幽灵一样消失。炮兵观察组之前因此损失了好几个组——陈果和张华锋只是其中最早的牺牲者,还有更多无名的人,在树梢上、在废墟中、在稻田里,被子弹穿透头颅或胸膛,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吃一堑长一智,血的教训让大家知道得学聪明点。这种“学聪明“不是教科书上的知识,而是生存的本能,是死亡筛选后的遗产,像一种在战场上代代相传的、无声的密码。
通过连续的战斗,顾岩盛自学掌握了炮兵观察员技术。没有人系统地教过他,陈果死后,他只能从陈果遗留的笔记本中、从美军炮兵指挥官的无线电指令中、从每一次射击后的弹着点反馈中,一点一滴地拼凑出这门技术的全貌。已能独立单兵作业——标记弹着点,用铅笔在地图上精确标注;计算坐标数值,用三角函数和比例尺将观察到的方位转化为炮兵可以理解的数字;再传回给后方的炮兵指挥所,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在静电噪音中清晰而急促地报告。长时间浸泡在泥水中,顾岩盛脚上长了水泡——那些水泡从表皮下鼓起,像一粒粒透明的珍珠,有些已经磨破,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被泥水中的细菌感染,边缘发红肿胀,有些疼痒难受。他不敢去抓,因为抓破意味着感染,感染在战场上意味着截肢或死亡。他只能咬牙忍着,像忍受所有其他的不适一样,将注意力集中在炮队镜的目镜上,集中在那些十字线分割的、被硝烟笼罩的战场上。
比麦卡蒙更瞧不起中国军人的柏特诺上任后,仍延续之前中美联军分头进攻模式。柏特诺的“瞧不起“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藏在细节中的——他在会议上总是先听美国军官的发言,对中国军官的汇报只是敷衍地点头;他在分配任务时总是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中国军队,把相对安全的侧翼留给美军;他在汇报战果时总是强调“美军“的贡献,对中国军队的牺牲轻描淡写。他想把最后破城的荣誉归属于美军——那种“荣誉“是政治的资本,是晋升的阶梯,是史迪威计划中“美军主导“的具象化。考虑北边是最好的突破口,就不让中国军队再涉足到北区阵地。那道命令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中美军队彻底隔开,像两个互不往来的国家,各自在自己的领土上流血。
联军各部从5月31号开始的新一轮进攻又持续了四天。那四天像四年一样漫长,每一天都是从黎明前的炮火准备开始,到黄昏后的尸横遍野结束,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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