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们不得不踩着沟底的烂泥前行,泥水从靴筒灌入,带来一种冰凉的、令人绝望的触感。一些士兵嫌田埂路狭窄行进太慢,干脆跳进深没小腿的泥泞稻田里,借稻茬掩护涉水向前冲刺。泥水在他们的腿间翻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某种巨兽在咀嚼。稻茬划破他们的裤腿和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血珠渗出,立刻被泥水稀释,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只是低着头,弯着腰,拼命向前。一个士兵的步枪被泥水浸透了枪机,拉不动枪栓,他急得用拳头猛砸枪身,嘴里骂着家乡的粗话。
他们的营长跟在后面高声叫着,要大家将队形散开些。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广东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营长。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一面被敲破的铜锣:“散开!散开!不要挤在一起!找掩护!快!“他的军服已经被泥水溅得面目全非,原本草绿色的布料变成了深褐色,肩章上的军衔标志被泥水糊住,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颜色。手里挥舞着一把毛瑟手枪,枪身上的烤蓝已经被磨得发亮,像一面移动的旗帜。他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是刚才穿越灌木丛时被树枝划的,血珠混着雨水流下,在下巴处汇成一条淡红色的细线。
当队伍冲到还剩30余米距离的时候,此前一片死寂的日军阵地猛然复活。那复活不是渐进的,而是突然的、暴烈的,像一头假死的猛兽猛然睁开了眼睛,像一座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先是从一间倒塌的民房里突然伸出一挺重机枪喷出火舌——那是九二式重机枪,使用7.7毫米子弹,枪身因为加了散热片而显得臃肿,像一只巨大的金属刺猬。射击时发出独特的“咯咯“声,像某种病态的笑声,像骨头在关节中摩擦的声响,像死神在喉咙里卡住的咳嗽。火鞭横扫过稻田,子弹在水面上激起一串串细小的水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冰雹,像无数根银针同时刺入水面。水柱溅起的高度不一,有的只有几寸,有的高达数尺,形成一片奇异的水之森林。
随即周边的隐蔽火力一起交叉扫射。从田埂下的暗堡里——那些暗堡的射击孔被杂草和泥块巧妙伪装,从正面几乎无法发现,直到火舌喷吐的那一刻才暴露位置;从断墙的缝隙中——那些缝隙被砖块和木板从内部封住,只留下几寸宽的射击通道;从地窖的通风口里——那些通风口被瓦片和草席覆盖,像一个个潜伏的鼻孔在呼吸。无数道火舌同时喷吐而出,红的、黄的、白的,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织锦。那是三八式步枪——“叭勾“的清脆声响,像树枝折断;九九式轻机枪——“哒哒哒“的急促连射,像打字机在疯狂工作;十一年式轻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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