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脚步声、喘息声、枪械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水壶撞击饭盒的叮当声、子弹袋摩擦军服的沙沙声、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形成一种原始的、令人战栗的喧嚣。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奔跑中摔倒了,脸埋进泥水里,他身边的同伴甚至来不及拉他一把,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向前。那摔倒的士兵自己爬了起来,吐出一口泥水,抹了把脸,又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炮兵阵地这边装填手们再抬起一枚枚炮弹塞进炮膛继续发射。他们的动作已经机械化,像一台台被编程好的机器,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秒。汗水和雨水在脸上汇成溪流,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军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有人用沾满火药残渣的手背去擦眼睛,结果把黑灰抹成了黑眼圈,像京戏里的丑角。炮膛关闭的闷响、***爆燃的轰鸣、炮弹出膛的尖啸,构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那交响乐没有指挥,没有乐谱,只有最原始的暴力美学。五分钟后第三轮炮击结束,炮管因为连续发射而冒着青烟,在雨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一条条被激怒的蛇在吐信。一个装填手伸手去触碰炮管,被烫得猛地缩回手指,放在嘴边不停地呵气,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咒骂。
突前的88团第2营已超越顾岩盛等人位置,接近中北阵地前沿。顾岩盛抬起头,透过雨雾和硝烟望去,看见那些绿色的身影在稻田中跳跃前进,像一群在泥水中挣扎的蚂蚱。他们时而弯腰,时而匍匐,时而跃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笨拙的敏捷——那是长期在战壕中养成的本能,是身体对死亡的下意识规避。
他看见一个士兵在田埂上滑倒了,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一样在泥水中扑腾;看见另一个士兵被身后的同伴撞了一下,两人一起滚进稻田,溅起一片泥花;还看见一个班长模样的老兵,始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里的***指向前方,像一尊移动的雕像。
抬眼望去,日军射击场阵地外散落着十余栋当地华侨修建的砖砌民房小院。那些房屋原本是华侨种植橡胶和稻米时修建的居所,白墙红瓦,带着岭南建筑的风格——翘起的屋檐、雕花的窗棂、门楣上悬挂的褪色的红灯笼。有些门楣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红纸黑字,在风雨中斑驳成一片模糊的色彩,依稀可辨“福“字和“春“字的轮廓。
院子里曾经种植着木瓜树和香蕉树,树下或许有过石桌石凳,有过夏夜的乘凉和闲话。但此刻它们已经变成了废墟——墙体被炮火撕开巨大的缺口,像一张张无声的嘴在呐喊;屋顶塌陷,椽木和瓦片混杂在一起,像一堆被孩童拆散的积木;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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