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再见“,不是“保重“,而是某种更短的、更绝望的、他无法辨认的词。
也许是“为什么“。
也许是“对不起“。
也许是“结束了“。
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对大家的负疚感。
这种负疚感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而是针对所有人的——针对亨特,针对梅里尔,针对金尼逊,针对那些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士兵。他是“前线观察员“,一个被架空了的、可有可无的角色。他提交了空运计划,但计划被搁置;他承诺了增援,但增援没有来;他安慰了亨特,但安慰是谎言。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沉入睡眠。但睡眠像一条滑溜的鱼,每次快要抓住时,又从指缝间溜走。
不一会,床头那侧传来滋滋滋的磨牙声。
那声音很轻,像某种小型啮齿动物在啃咬木头,像老鼠在墙壁的夹层里打洞。布林德的心一紧——佛塔里真的有老鼠?他想起果骠的警告,想起那些从地缝里涌出的蚂蚁,想起这栋古老建筑里可能藏着的、无数不为人知的生物。
他轻轻起身,取出手电。
手电是军用的,金属外壳,发出一束惨白的光。他四处一照——光柱扫过佛像的面部,扫过墙上的壁画,扫过竹桌椅的腿,扫过行军床的床脚。没有老鼠。没有蚂蚁。只有杨希真,躺在那里,嘴唇微微翕动,发出那种滋滋的声音。
布林德刚想笑——这么大人还磨牙?
但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又发现不对劲。杨希真的磨牙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松弛的、像咀嚼食物的声响。而是咬牙切齿——上下牙齿死死咬合,发出一种近乎碎裂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块布撕碎。他的身体还有些轻微颤抖,不是寒冷的颤抖,而是某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紧闭双目的脸上,透出一层冰冷凄凉的恨意。
那不是睡眠中的表情。那是清醒时的表情,是记忆的表情,是某种被深埋的、正在从裂缝中渗出的痛苦。杨希真的眉头紧锁,眼角有泪痕——在睡梦中流泪——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
布林德一激灵。
他明白了怎么回事。那些曾经的彻骨之痛——杨希真在野人山里的经历,他背过的三个伤兵,他埋葬的克钦向导,布林德从未见过的、杨家已经死去的妇孺——如潮水般回涌上心头。磨牙不是生理现象,是心理现象。是咬紧牙关,是不让自己尖叫,是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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