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A型滑翔机,像一只巨大的白色信天翁,被母亲牵着线,摇摇晃晃地跟在运输机后面。它的机翼在夕阳下闪着微光,帆布机身显得脆弱得不可思议,仿佛一阵强风就能把它撕碎。
亨特屏住呼吸。
又过一会儿,C-46尾端的牵引绳断开,像一根被剪断的脐带。滑翔机的速度顿减,机头微微下沉,然后——在亨特几乎要喊出声来的时候——它开始盘旋。
一圈。两圈。
滑翔机在机场上空画着优雅的弧线,像一只寻找落脚点的白色大鸟。亨特能看见驾驶舱里隐约的人影,能看见机翼上那面小小的星条旗。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然后,滑翔机对准了跑道。
降落的过程并不完美。滑翔机的起落架触地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机身剧烈地弹跳了一下,然后再次触地,在跑道上短暂滑行。帆布机翼在风中颤抖,像一面即将被撕裂的帆。但最终,它平稳地停住了,机头微微翘起,停在距离亨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地面的人便迅速围了上去。亨特跑在最前面,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肾上腺素再次涌入血管。是增援吗?是弹药吗?是医生吗?
滑翔机的舱门被从里面推开,跳下几个身影。亨特愣住了——不是战斗兵,不是弹药搬运工,而是几个穿着卡其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头上包着白色头巾。她们的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镇定。
“医疗队,“一个领头的女人用英语说,声音带着颤抖,“西格雷夫医疗队。我们在找……野战医院的搭建地点。“
亨特还没来得及回答,天空中再次传来引擎声。
那两架C-46运输机兜了一大圈,拉升高度,飞回来了。这次它们飞得更低,机身上的美军机徽清晰可见。尾舱门缓缓打开,像一张巨大的、沉默的嘴。
亨特看见机舱里排成一列的士兵,看见他们背后的伞包,看见连接伞包的伞绳像脐带一样垂向舱外。
然后,第一个人跳了下来。
戴维是第一个跳下的。
他在机舱门口站了一秒,感受着时速两百公里的气流拍打着脸颊,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推搡。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刺鼻味道——纵身跃出舱门。
失重。旋转。坠落。
伞绳受力,背上伞包自动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白色的伞盖像一朵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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