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悬在头顶。孟拱河谷的雨季总是来得突然,刚才还是闷热无风,转眼之间雨点就砸了下来。
又是个糟糕的天气,连日劳神已给他造成紧张压力。
他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后颈的肌肉僵硬如铁。过去两周,他每天睡眠不超过四小时,大部分时间花在地图前、电报机旁、或者和各部队指挥官的会议上。蒙巴顿的告状、马歇尔的警告、蒋介石的推诿、前线部队的伤亡……每一桩都是一根绳索,勒在他的神经上。
雨越下越大,从零星的几滴变成密集的斜线,打在阳台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史迪威退后一步,站在顶棚的边缘下,看着雨幕在面前织成一道灰白色的帘子。
心中默念一声,接下来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还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留给后人评判去吧。
这句话在他心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想起年轻时在西点军校读过的那些战争史,想起那些名将们在决战前夜的心境。拿破仑在奥斯特里茨的黎明,格兰特在维克斯堡的壕沟,潘兴在默兹-阿尔贡的指挥所……他们是否也曾这样站在雨中,听着远方的炮声,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中国人的说法,他第一次听到是在昆明的一位老教授嘴里。当时他不以为然,认为那是东方文化的悲观主义。现在他懂了,这不是悲观,这是清醒。每一个“功成“的将军脚下,确实踩着无数白骨。问题在于,那些白骨是否死得其所?那场“功成“是否值得那些生命?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是佛经里的句子,他在北平的寺庙里见过这幅对联。他不是什么信徒,但此刻,这句话给了他某种奇异的慰藉。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承担历史的重负,承担可能的误解和骂名,那让他来吧。他已经六十一岁了,这辈子该见的见过了,该经历的经历了。如果牺牲他一个人的名誉,能换来中国抗战的胜利、能换来数百万士兵少流一些血、能换来那个“现代中国“的一线曙光……
那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值的。
便触灭烟头。
他把玉石烟嘴在弹药箱边缘磕了磕,抖落最后一点火星,然后将烟嘴小心翼翼地收进胸前的口袋——那里还有一张褪色的照片,是他和中国士兵们在蓝姆伽训练营的合影。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灿烂,不知道战争有多残酷,不知道命运有多无常。
起身叫卫兵去把儿子小乔找来陪他下会跳棋,舒缓下紧张的神经。
“下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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