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解。如果他真的拿到了全部中国军队的指挥权,如果他的行动被解读为“美国军人干涉中国内政“,如果他成了中美关系的裂痕而非桥梁……那他这些年在中国所做的一切,都将被重新定义。
他一向厌恶和逃避玩政治手腕。
这是实话。史迪威这辈子最自豪的身份是“军人“,最鄙视的是“政客“。他在重庆的外交酒会上浑身不自在,在华盛顿的听证会上如坐针毡。他讨厌那些言不由衷的恭维,讨厌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讨厌那些背后捅刀的阴谋。
但也清楚要想赢得这场不仅仅悠关个人前途的棋局有多困难。
棋局。这个词让他想起刚才神秘客人临走时说的话:“将军,这不是您一个人的棋局,这是整个太平洋战争的棋局,是战后世界秩序的棋局。您不玩,别人会玩。到时候,输的不只是您,还有美国在中国、在亚洲的利益,还有千千万万正在抗日的中国人。“
他只想全心履行好自己作为军人的职责。
史迪威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扶着栏杆。楼下的院子里,几个中国勤务兵正在搬运弹药箱,嘴里哼着一首他听不懂的民谣。远处,一架P-40战斗机正从云层中钻出,机翼上的鲨鱼嘴图案清晰可见,那是他心爱的“飞虎队“——不,现在叫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了。
至于那人提到所谓功成名就之类的东西,他并不在乎,也从未深入去考虑过。
这是真话。史迪威对晋升、勋章、历史地位毫无兴趣。他在西点军校时就不是优等生,在陆军部里也不是受宠的明日之星。他来中国,最初只是因为会说中文——那是他年轻时在北京当武官时学的,带着浓重的华北口音,让重庆的外交官们哭笑不得。
同意合作的原因,是因为只有营造出极端形势,才有可能实现一直想要达成的那个目标,那可比那人提议的更极端更危险。
那个目标。史迪威闭上眼睛,让孟拱河谷的湿热空气灌满肺腑。那个目标不是指挥权,不是打败日本,甚至不是战后美国的利益布局。那个目标是——让中国成为一个真正现代的国家。有高效的政府、有受过教育的民众、有能保卫国家的军队、有不再被军阀和独裁者蹂躏的土地。
为了这个目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自己的名誉,包括“配合“一场他并不喜欢的政治博弈。
正思考间,一滴雨忽然飘落在手中的纸页上。
史迪威抬头望了眼天空。刚才还是灰蒙蒙的阴天,此刻乌云已经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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