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杜渣前进指挥部的小洋楼坐落在一片被炮火削平的山坡上,原是英国殖民时代某个茶叶商人的避暑别墅,如今成了中缅印战区最前线的心脏。二楼阳台向西敞开,正对着孟拱河谷方向——那里,新22师的官兵正在泥泞中与日军寸土必争。
史迪威刚刚送走到访的一位神秘客人。
那人的吉普车扬起一路黄尘,沿着盘山公路消失在莽莽丛林深处。史迪威没有下楼相送,只是站在阳台栏杆边,看着那辆橄榄绿色的军用吉普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不见了踪影。
他转身走回阳台角落,那里摆着一张小马扎——不是指挥部里那种皮面转椅,而是中国农村最常见的那种竹编矮凳,四条腿看起不太稳当,坐上去还会发出吱呀声响。这是他的中国勤务兵老周从附近村寨里淘来的,史迪威坐了一次就喜欢上了,说这比美国带来的那些“高级货“更让他觉得踏实。
他一手举着玉石烟嘴抽着烟。
那烟嘴是去年在昆明时,一位云南地方士绅送的礼物。上等和田玉,雕工粗糙但质地温润,被烟草熏染多年,已经呈现出一种介于黄与棕之间的包浆色。史迪威本不抽烟,但在这个战区,烟草是少数能稳定供应的“奢侈品“。他从去年开始学着抽,起初是为了在参谋会议上保持清醒——那些冗长的汇报常常让他昏昏欲睡——后来竟成了戒不掉的习惯。
另外只手上拿着那位客人带来的中国战区最新战报,以及马歇尔给他的私人信件。
战报是重庆方面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纸张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软,上面的铅字有些模糊。马歇尔的信则是用军用信封装着,封口处有陆军参谋长的私人火漆印。史迪威还没拆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枚印鉴,感受蜡质的凹凸。
他深吸一口烟,让尼古丁在肺里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灰白色的雾,很快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
心中既有些郁闷又有些兴奋,更带着期待。
郁闷的是日本人大规模出动,日军兵锋所指河南方面的国民党军一触即溃,局势很不妙。
史迪威展开那份战报,目光落在“豫中会战“几个铅字上。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额头上那几道深刻的横纹像刀刻一般。战报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日军投入兵力约十五万,国民党军第一战区部队约四十万,但战役开打不到两周,郑州、许昌相继失守,汤恩伯的第十三军溃散,豫中平原门户洞开。
“四十万对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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