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像是一头负伤的野兽在泥泞中艰难爬行。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摆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挡风玻璃上的水流依然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前方的世界冲刷成一片混沌的灰白。偶尔有闪电撕裂墨色的天幕,刹那间照亮了路边茂密的丛林——那些参天大树的枝干在狂风中扭曲,如同无数只绝望的手臂伸向天空。
辻政信坐在后座,闭着眼睛,脑海中却是一片翻腾。他的军服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汗水、霉味和血腥气的恶臭。但这气味他已经习惯了。在缅甸的这两年,他早已与这种气味融为一体,仿佛它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他灵魂的底色。
他想起那个缅甸人的眼神。
三天前,在曼德勒郊外的一栋废弃洋房里,他亲自审讯了一个被怀疑与英军情报部门有联系的缅甸知识分子。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笼基,戴着一副破碎的眼镜。当辻政信用生硬的缅甸语问他“英国人在哪里“时,那个男人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清醒。那种清醒比任何咒骂都更锋利,它像***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辻政信精心构建的所有伪装。那个缅甸人知道日本会输,就像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一样。他看着辻政信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溺死却还在拼命挣扎的人,带着一种残酷的慈悲。
但辻政信拒绝承认。他不能承认。承认失败意味着他这些年的杀戮、掠夺、阴谋都失去了意义。他必须是正确的,帝国必须是正确的,大东亚圣战必须是正确的。否则,他是什么?一个普通的杀人犯?一个贪婪的强盗?一个被野心和疯狂驱使的疯子?
不,他是拯救者。他在拯救日本,拯救亚洲,拯救世界免受白种人的奴役。这个信念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必须死死抓住,哪怕他的指甲已经断裂,哪怕他的手掌已经被割得鲜血淋漓。
汽车突然一个急刹车。辻政信的身体猛地前倾,额头差点撞上前座的靠背。
“怎么回事?“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报告大佐,“司机的声音有些发抖,在雨声中显得格外脆弱,“前面……路上有东西。“
辻政信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浇了他一身。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领口灌进去,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走到车头前,看见路中间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那是一个缅甸农民,穿着破烂的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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