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孟拱河谷北端的群山上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湿热。远处不时传来闷雷般的炮声,那是前线部队仍在清剿胡康河谷最后的日军残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前英国殖民官员私宅的红瓦屋顶上,顺着廊柱汇成水流,注入那座早已无人嬉戏的泳池里,水面浑浊,漂浮着被狂风打落的芒果树叶。
布林德搀扶着梅里尔跨过积水的水泥地面时,两人的军靴都沾满了红褐色的泥浆。梅里尔的脸色灰白,人瘦得快脱了形,身上一件过大的美军野战夹克,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挂着一把柯尔特手枪,枪柄的胡桃木握把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
“再撑一会儿,弗兰克,“布林德低声说,“史迪威将军召集了所有人,我想你的部队将是这次会议的主角。“
梅里尔没有回答,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这座英式小洋楼。乳白色的外墙已经斑驳,门廊上的殖民地风格百叶窗有一半已经损坏,露出黑洞洞的窗口。两天前,工兵连刚刚把这里从日军撤退时留下的狼藉中清理出来,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和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一楼大厅的百叶窗全部敞开着,昏黄的光线从窗口倾泻而入,照亮了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柚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幅比例尺为一比五万的作战地图,地图四角用弹壳压着,边缘已经被参谋们翻得起了毛边。
厅内已经聚集了近二十名军官,肩章上的将星和校官徽章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中国军官们穿着洗得发黄的土布军服,美式M1钢盔放在手边;美军军官的咔叽布制服虽然相对整洁,但领口和袖口同样沾满了热带战场特有的汗斑;几名英军军官则努力维持着殖民地军队的体面,但紧绷的嘴角和深陷的眼窝出卖了他们的疲惫。
史迪威站在柚木桌的正前方,背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东南亚战区态势图,瘦高的身躯像一杆标枪般笔直,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得如同鹰隼。他的左胸口袋里插着两支不同颜色的铅笔,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刚刮过但仍泛着青色的胡茬。从乔哈特飞回来的航程不过四十分钟,但这四十分钟里,他一直在阅读前线电报,眉头从未舒展。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将领们——郑洞国端坐在长桌左侧的第一把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那张方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显示出他正在深思;柏特诺站在地图右侧,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正用棒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笃笃“声;亨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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