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骆驼牌香烟递过去问:“又做噩梦了?”
杨希真默然点点头,接过香烟坐下道,“据说反攻要开始了,不管胜算如何,都要离开这座牢笼打回去了。”说完就着穆旦的烟头猛吸一口点燃后再问:“你真的决定先回去么,有什么打算呢?”
“还没想好,这半途而废,联大是无颜回去了。你相信吗,我不是对反攻没信心,也不是怕再回到原始森林,而是没勇气去面对胡康河谷那些白骨。夜里只要一闭上眼,感觉就被死去的战友们直瞪瞪看着,白天就算清醒,心里却依旧狂躁难安,只能看回到国内能不能缓解些。”
穆旦倾诉完,把最后一口烟抽尽,吐出口烟雾,两眼木然仿佛看着遥远的未来叹道:“我想,等我不再畏惧那些血肉脱尽的亡灵、放得下蚀骨痛楚的那一天,我会写一首长诗来祭奠他们,纪念他们。这才是你帮我活着走出野人山的意义。”
说到这,两人相视一眼,无言地沉浸在异国的夜空下。杨希真不情愿,但又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一年前那场噩梦般的经历。
1942年初,日军偷袭珍珠港后,横扫东南亚直逼缅甸,威胁到滇缅公路这条中国仅剩的外援物资运输线。中国紧急组建远征军队开入缅甸,与英美盟军合作拱卫这条运输线,军中急需大量译员。
杨希真刚年过不惑,出身于苏州常熟一个中医世家,自幼耳濡目染颇通医术,但却没有选择从医之路。从清华学校毕业后,赴美在纽约大学主修经济,并在纽约技术学院拿到机械制造学位。
然而学成后他并没有选择留在美国,而是回国到国立北平师范大学任教,因为这段留美经历令他倍感要想振兴中国,必须从开启民智的教育做起。
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后,杨希真遭遇家庭变故,几经辗转到了昆明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工学院任副教授。适逢国民政府特别招募远征军译员,他和穆旦作为联大同批自愿报名的教员随军入缅。
按规定,特招从军的教员可享受中校职务军衔待遇,学生译员对应中尉军衔待遇。穆旦被分配到第5军军部,杨希真分到第5军96师师部。
中国远征军入缅后,先后经历了同古大战、仁安羌之战等激烈的战斗,力抗日军锐气。但伴随着中美高层为指挥权明争暗斗,加上英国人私心作祟,实行弃缅保印、利用中国部队掩护自己撤退的策略,使得盟军陷入战略混乱。中国军队无法填补英军留下的侧翼空当,平满纳会战、曼德勒会战相继流产,形势急转直下。
到4月底,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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