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龙从驿馆出来,翻身上马。
北风从崇文门外灌进来,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他骑在马上往回看了一眼——不是看驿馆,是看皇城的方向。那座皇城里坐着一个他看不透的人。那个人留了他三个多月,不是为了软禁他,是为了看他。
三个月里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皇上要的,就是一个能让人放心的毛文龙。他现在做到了。
正月十八,毛文龙带着二十几个亲兵从朝阳门出城。
沿路冰封未解,驿道上的积雪被车轮碾成了坚硬的冰壳,马蹄踩上去咯吱作响。他骑在马上,一路不怎么说话。副将陈继盛跟了他十年,从来没见过他在出远门之前这么安静。
“大帅在想什么?”陈继盛问。
毛文龙回头看了一眼朝阳门。
城门已经在身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小点。
“想皮岛上的风。在京城住了三个多月,听了三个多月的钟鼓声。现在想听海风了。”
陈继盛没有再问。他知道大帅说的不是风。
从京城到登州,从登州坐船渡海到皮岛,毛文龙在海上走了两天。这两天里,他把皇上给他的三道旨意反复翻看了好几遍。每一条都是约束,但每一条约束背后都藏着一层意思:粮饷走登州直拨——朝廷替他养兵;水师受登州总兵节制——朝廷替他分担防务压力;兵力实数上报——朝廷替他清理空额。这三条旨意绑住了他的手,但也替他卸下了他扛了多年的几副重担。他在皮岛上设卡抽税,不是因为他想贪——是因为朝廷不给粮饷,他只能自己养活自己。现在朝廷给了,他就不用再当那个土皇帝了。不当土皇帝,就不用再防着朝廷疑他。不被疑,就不用再留那么多后路。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铜制腰牌,腰牌上刻着一只敛翅的鹰。这是年前在京城时,王承恩亲自送到驿馆的。王承恩说这是忠义社的标记,每一个被皇上信任的人都会收到一枚。毛文龙当时接过腰牌,没说什么。但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驿馆的油灯下把腰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用指尖沿着鹰翅的纹路摸了一遍。鹰翅是收拢的,不是展开的。收拢的鹰是归家的鹰。
他把腰牌放回袖子里。船头上,皮岛的方向已经隐约能看见了。海风猎猎,远处有一艘小船正从皮岛方向往这边划过来。船上站着的是陈继盛——他提前赶回来迎毛文龙,左脸上的刀疤被海风吹得发红。
毛文龙站在船头上,望着那艘小船越划越近,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