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店之前,都会先在羊杂汤铺子里坐一炷香的时间。铺子里卖羊杂汤的伙计是范永年的人,但他家的羊杂汤确实好喝——刘显的人在屋顶上闻了三夜的羊汤味,回来之后在报告末尾加了一行字:“羊杂汤铺子,汤浓肉烂,建议保留。”王承恩把这条报告原样呈给了朱由检,朱由检批了一个字:“准。”
韩爌是在腊月二十四到的京城。他进京那天,天上下着大雪,崇文门外的骡马市里人喊马嘶,卖草料的、卖皮货的、卖干枣的挤了一整条街。韩爌的骡车从人群中慢慢穿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半旧青布棉袍的老头就是新任内阁三辅。
他到了之后没有先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户部衙门。户部尚书郭允厚已经在值房里等了半天了——他早就听说韩爌要来,提前把户部最近半年的收支账册全搬了出来,堆了满满一桌。韩爌进来的时候,郭允厚站起来拱手:“韩阁老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备好了账册。”
韩爌没有寒暄。他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从头开始看。他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他让郭允厚把兵部最近的军饷拨付记录也调了过来。郭允厚问他要查什么。韩爌只说了四个字:“查漏水的眼。”
三天后,韩爌在内阁值房里和黄立极有了第一次正面接触。那天内阁正在讨论陕西赈灾银的拨付方案,韩爌把户部的账册摊在桌上,指着三笔标注为“陕西军饷——转延绥镇”的支出记录,问黄立极:“这三笔银子,合计十二万两,账上写的是转延绥镇,但延绥镇的实收记录上只有八万两。另外四万两去了哪里?”
黄立极把账册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韩爌,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韩阁老刚入阁,可能不太清楚——陕西军饷的拨付历来有损耗。驿道押运、地方转拨、粮草折色,每一道手续都有正常的损耗。”
“十二万两变成八万两,损耗三成三。”韩爌说,“黄阁老说的正常损耗,是按几成算的?三成三的损耗,够从京城往延安府走三个来回了。”
黄立极没有回答。他把账册合上,放在韩爌面前。
“韩阁老若对账目有疑问,可以请旨彻查。本官不拦你。”
“不必请旨。”韩爌把账册重新翻开,翻到那一页,用指甲在“转延绥镇”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印子,“下官自己查。”
韩爌说“下官自己查”的时候,用的是标准的阁员对首辅的谦称,但语气里没有一丝谦让。黄立极和韩爌隔着内阁值房里那张松木长案对视了片刻。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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