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爌补李国所遗阁缺,周延儒补来宗道所遗阁缺。此时内阁排位: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三辅韩爌,四辅周延儒。
韩爌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山西老家整理旧书。他天启五年被罢之后,把在京城的宅子卖了,把藏书装了三辆骡车拉回老家,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三年过去,枣树刚挂第一茬果,圣旨到了。他把圣旨在祖宗牌位前供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套车进京。他走的时候,枣树上还挂着青色的枣子,没有来得及红。他回头看了一眼枣树,对老伴说了一句话:“这枣树明年你替我打。打完晒干,托人捎到京城来。我在京城还有几个老友,牙都不太好了,吃不了硬东西,就爱吃干枣。”
周延儒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礼部衙门里批一份朝鲜使臣的接待章程。他把章程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在末尾加了一行批注:“朝鲜贡道自登州入海,沿途驿站粮草供应须提前一月备齐,不得有误。”然后放下朱笔,把批好的章程递给身旁的属官。
“这份章程你接着批。我明天要去内阁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公务。但属官接过章程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周侍郎把桌上的茶碗端起来之后又原样放回去了。碗盖扣在碗托上,盖钮和碗耳没有对齐。这是周延儒进礼部以来第一次没有把茶碗摆正。
消息传到沈阳的时候,皇太极正在永福宫里喝马奶酒。
他把密报看完,放在烛火上烧了,然后对庄妃说了一句话:“朱由检把韩爌和周延儒放进内阁了。韩爌是个清官,周延儒是个能官。但这两个人和黄立极不是一条心。大明朝堂上很快就要起风了。”
庄妃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汗是盼着大明朝堂起风?”
“朕盼不盼,风都会起。”
皇太极把杯中剩的马奶酒一口喝干,“黄立极是魏忠贤的旧人,韩爌是东林党的旧人,周延儒是两边都不沾的新人。三个互不相容的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批奏疏——这间屋子迟早要漏雨。”
他说到“漏雨”两个字的时候,庄妃身边的纳兰正在换香炉里的香灰。
她把旧香灰倒进一只铜盆里,端着铜盆走出寝殿。
出门的一瞬间,她听见了“黄立极”三个字。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把铜盆里的香灰倒在永福宫后院的桂花树下,然后把铜盆放回原位。
回到寝殿之后,她继续侍奉庄妃梳头,梳齿划过青丝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第二天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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