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章会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这话说给皇上听是说“科道压力”,说给在场所有人听是说“咱们都别想好过”。
郭允厚接过了话头。
他管户部,他对账上的数字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说户部账面银两确实不足——不是真不足,是账面上的活钱被几笔未结的军饷占住了。
辽东封王之后马市重开,但辽河以东的驻军粮饷还是从户部走,陕西剿匪的军饷也不能断,四川这一笔如果再加进来,户部年前能动的银子就不多了。他建议发太仓库老银——太仓库是备荒储备,轻易不动,动了就是告诉全天下朝廷缺钱。
王永光坐在郭允厚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是吏部尚书,经费的事不归他管,但他今天是廷议的参与者,他的态度会影响吏部对四川流官选派的态度。
黄立极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白——王永光是吏部的老人,施凤来当年在吏部当侍郎的时候提拔过他,他是旧派在六部中最稳固的一块砖。但王永光没有接黄立极的目光。他把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茶碗上,像是在研究茶汤的颜色。
张若麒坐在末席。
他今天穿着兵部职方司的官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那是从成都一路快马赶回来的痕迹。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把孙传庭的亲笔信从袖中取出,放在龙案上。
朱由检把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除了那句“请走西安分号皇家银行直拨”之外,还有一行被涂改过的字迹。
墨迹很新,涂改的痕迹是一个墨团,但墨团下面被划掉的几个字还能隐约看出轮廓。他盯着那个墨团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准。”
黄立极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的声音依然很稳。“陛下,四川善后是大事,经费走皇家银行直拨,是否再交内阁议一议?”
“不必议了。”朱由检把孙传庭的信放在龙案上,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做完的事,“皇家银行是朕的银行,户部是朝廷的户部。朕的银子走朕的银行,朝廷的银子走朝廷的户部。四川改土归流是朕亲自定策的事,朕的银子自然由朕的银行来管。”
他顿了一下。
“日后各省若有朕亲自定策的事,也可走皇家银行。但朕亲自定策的事,目前只有四川一件。”
这话说完,东暖阁里安静了。
黄立极没有再说话。他听懂了——少拿“开先例”来压朕,朕开的就是先例。
施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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