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腊月十九,成都解围的第六天,孙传庭在成都留任的旨意正式下发。
同一天,乾清宫东暖阁里开了一场小规模的廷议。
在场的人不多。
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户部尚书郭允厚、吏部尚书王永光,以及刚被从陕西急召回京的兵部职方司郎中张若麒——他是孙传庭的密使,怀里揣着孙传庭从成都发回来的亲笔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改土归流所需粮饷,请走西安分号皇家银行直拨,以龙门账列支。”
议题只有一个:四川善后与改土归流的经费从哪出。
黄立极坐在龙案左侧第一位,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从接到廷议通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盘算这笔账。
四川改土归流不是三个月的事,孙传庭要在成都留一年,一年之内要把永宁卫、水西、播州故地全部推行赋税直缴制——流官朝廷派,赋税银行收,治安驻军管。这三件事每一件都要钱。
流官的俸禄、驿道的修缮、驻军的粮草、改土归流之后第一批种苗的采购——粗算下来,少说也要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不是大数目。
崇祯元年全年的岁入虽然还没到千万两,但经过江南税改和皇家银行的运转,户部账面比前几年已经宽裕了不少。但问题不在于银子够不够,在于银子走哪条路。
黄立极放下茶碗,开口了。
“陛下,改土归流是地方政务,经费当从户部列支。四川布政使司转拨,驿道押运,按常例走。若走皇家银行直拨,恐开先例。日后各省纷纷效仿,户部便形同虚设。”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道理。但坐在他对面的郭允厚注意到,黄立极说“户部便形同虚设”这六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茶碗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郭允厚在户部坐了三年,见过无数次黄立极在廷议上发言。首辅每次说到他不真正关心的事,手指是纹丝不动的。只有说到他真正在乎的事,手指才会动。
施凤来在黄立极说完之后立刻接上了。他的声音比黄立极略高一些,语速也略快一些,像是怕冷场。
“首辅所言极是。改土归流虽是陛下定策,但经费出入终究是朝廷的钱粮。朝廷的钱粮走朝廷的户部,这是祖制。若以皇家银行代户部出纳,科道那边——”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科道那边正在为孙传庭以文官提督军务的事连章弹劾,如果再在经费上开一个绕过内阁和户部的口子,科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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