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四川分社那一页。申通的名字写在第一行,后面标注着“殉国”。在申通名字下面,他提起朱笔,写下了一个新名字:余崖。
“申通之后,四川分社由余崖接。余崖认字,可以读情报、写密信。但朕要的不是他能读会写——朕要的是他能在永宁卫的山里再蹲二十年。改土归流不是三个月的事,土司旧势力不会消停。余崖的任务不是搜集军事情报,是盯住流官治下的土司旧势力。流官朝廷派,赋税银行收,治安驻军管——这三样东西能不能在川黔交界扎下根,看的就是余崖这样的人能不能在山里蹲得住。”
王承恩把名册接过来。申通的名字安静地躺在纸面上,“殉国”两个字的墨迹已经干透了。他名字下面,余崖两个字刚刚写上去,墨迹还是湿的。他忽然想起申通在成都青羊宫三清殿香炉下留下的那枚标记——敛翅的鹰。标记被找回来了,但申通没有回来。标记回家了,人没有。但标记下面压着的下一份情报,迟早会由余崖的人塞进去。
“陛下,奴婢还有一件事。范永年在朝阳门外的茶摊上每隔五天出现一次,每次都是巳时正到,巳时一刻走。韩敬唐的人跟了半条街没跟住。刘显的人在朝阳门外蹲了三天,摸清了这个规律。”
“每隔五天,巳时正。”朱由检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一下,“巳时正是城门最拥挤的时候,进出城的人最多。范永年不是去喝茶的,是去记人脸的。他在茶摊上坐一炷香,看的是进出朝阳门的人——有没有锦衣卫,有没有宫里的人,有没有忠义社的人。你让韩敬唐的人继续送铁锅,不要靠近茶摊。让刘显的人从后天开始,每隔五天的巳时正在茶摊对面的骡马市里蹲一只骡子。骡子背上放一袋煤,煤袋子上扎一根红绳。”
“红绳?”
“红绳是告诉范永年——朕知道你在看什么。你现在看的人,都是朕让你看的。朕不怕他知道朕在看他。他知道了,就会换地方。他换地方,他的人就会动。他的人一动,朕就能顺着他的动作摸出他背后还有多少人。”
王承恩在炭条本上记下了这四个字。皇上没有说“打草惊蛇”,也没有说“守株待兔”。他选了第三种策略——告诉对手,我知道你在看。这种策略背后的意思不是恐吓,是引诱。让对方知道你已经盯上他了,他就会急着去和他的上线联系。他一联系,整条线就都暴露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骆思恭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奏疏,脸色比平时更沉。
“陛下,内阁的联名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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