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解围的第三天夜里,朱由检在乾清宫东暖阁召见了王承恩。
烛火安静地立在灯芯上,龙案上摊着孙传庭的密奏,封套上画着那只敛翅的鹰。
朱由检把密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孙传庭说,申通烧了令箭箱之后不知所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把密奏放下,“朕今天把申通的名字记在名册上了。”
王承恩站在龙案前,袖子里揣着忠义社的名册。名册上四川分社那一页,申通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名字后面的“殉国”两个字墨迹还没有干透。他想起自己在司礼监值房里处理过的那些伤亡名单——庆阳之战十七人,泾阳之战八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着籍贯、年龄、家庭情况。有些名字后面写着“父母在,已发抚恤银”,有些写着“子女入义学”,有些只写了四个字——“家已无人”。申通就是“家已无人”的那种。他一个人在山里采了二十年药,一个人入了忠义社,一个人烧了令箭箱,一个人消失在叛军大营里。他生的时候是一个人,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申通烧令箭箱这件事,”朱由检忽然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奴婢在想——令箭箱是叛军传令的命脉。”
“不止。”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大明全境舆图前,手指点在成都的位置,“令箭箱是叛军传令的命根子。奢安的每一道军令都是从令箭箱里发出去的——调兵、换防、进攻方向。申通烧了令箭箱,叛军在北门大营被炮击之后就无法整军。奢安从成都往资阳撤的路上,残部八千人变成了八千个各自逃命的散兵——就是因为没有令箭了。没有令箭,千夫长找不到百夫长,百夫长找不到十夫长,每个人都只能自己救自己。”
他转过身来。
“申通不是烧了一只箱子。他烧的是奢安最后一点组织能力。孙传庭能追到资阳把奢安围死,不是因为火器营跑得快——是因为叛军已经散成了一盘沙子。”
王承恩把这句话记在了炭条本上。皇上的思维方式永远是这样的:看一场仗的胜负,不看杀了多少人,不看缴了多少刀,看的是对方什么时候散成了一盘沙子。
“但申通这件事,背后还有一层朕没来得及跟你说。”朱由检走回龙案前,坐了下来,声音放低了,“周衡在范文程幕中抄写的密札里提到了一件事——皇太极和李永芳一直在联络西南土司。奢安这次起兵,背后有没有建州的影子,现在还没有确证,但朕在等一个答案。”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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