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接过来,展开。
疏是黄立极领衔,施凤来、李国楷、来宗道四人联名。
疏中言辞极为恭谨,但每一段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孙传庭以陕西按察副使提督四川军务,加右佥都御史衔,率火器营三千入川,粮饷由西安分号皇家银行直拨。
这一系列安排,事前未经廷议,未经部议,未经科道封驳,连内阁都是在旨意发出三天之后才从通政司的存档里看到抄件。
“陛下圣明。”骆思恭低声说,“但黄立极这封疏不是一个人上的。四个人联名,代表的是整个内阁。臣担心——”
“你担心什么。”朱由检把奏疏放在龙案上,语气反而比刚才更平静了。
“臣担心他们拿祖制说事。孙传庭是文官,以文官提督军务,按例该加兵部侍郎衔,但陛下只加了右佥都御史。右佥都御史是都察院的衔,不是兵部的衔。他们一定会咬住这一点。”
“让他们咬。”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朕等的就是他们咬。”
朕在宁远驿站让王承恩当面宣中旨加授袁崇焕,黄立极当场就问合不合祖制。朕把那份质疑记录放在暗格里,等他自己跳。他跳了一次,现在又跳了第二次,这一次还带了三个联名的。
朕要的就是他把所有还站在他那边的人都拉到明面上来。内阁四个人联名——这四个人之外,六部里还有谁?科道里还有谁?朕不急,让他们一个一个浮上来。”
王承恩站在旁边,忽然想起皇上说的那句话——“让他问。朕正好想听听,六科十三道有多少人愿意替他问这句话。”
从宁远驿站到四川急递,两个多月过去了。皇上一句话都没有催,一道旨都没有压。他只是在等。
等到黄立极从一个人质疑变成四个人联名,等到内阁的联名疏从问“合不合祖制”变成实质性的政治压力。
但皇上等的不是黄立极的疏。皇上等的是这份联名疏在六科十三道引起的动静。科道是朝堂的晴雨表——如果科道有人跟进弹劾孙传庭,说明黄立极在朝中还有势力。如果科道无人应和,说明黄立极已经是孤家寡人。
“这份联名疏——朕批八个字。”朱由检提起朱笔,在黄立极的联名疏末尾写了一行字:“知道了。事急从权,下不为例。”
他搁下朱笔,把奏疏递给骆思恭。
“发还内阁,全文存档。存档抄送六科十三道。”
骆思恭愣了一下。“抄送六科十三道”意味着皇上不是在回复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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