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十一月初九,四川急递入京。
急递是从成都府发出来的,经重庆府、夔州府、荆州府,沿江而下转汉水,过襄阳、南阳,入河南境,经开封、归德,渡黄河,过真定、保定,一路换了十七匹马、累死了三匹,最后在十一月初九的黄昏由一名浑身泥泞的驿卒交到了通政使司的值房。驿卒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腿已经站不住了,嘴唇裂了三道血口子,两只手僵在马缰上掰不开,是值房的吏目把他的手一根一根从缰绳上掰开,把他架进去的。
急递的内容在半个时辰之内送到了乾清宫东暖阁。骆思恭把急递简要口述了一遍——四川永宁土司奢崇明之侄奢安,勾结水西安氏土司安邦彦,以“改土归流逼反边民”为号,聚兵三万,攻陷重庆府。知府徐可求殉城。奢安挥师西进,兵锋直指成都。四川巡抚朱燮元急请朝廷发兵。
朱由检把朱笔搁在笔山上,沉默了很长时间。骆思恭以为皇上在考虑兵力调拨——京城离四川太远,最近的兵在陕西,但陕西的延绥镇正在清剿高迎祥残部,洪承畴抽不出身。从湖广调兵?湖广的卫所兵多年不打仗。从云南调?沐王府的兵倒是能打,但路太远。他在心里替皇上盘算了一遍,每一个方案都有硬伤。
但朱由检想的不是这个。他把四川急递放在一边,从龙案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书——是孙传庭三天前从陕西发回来的密奏。密奏的主体内容是陕西番薯秋收的亩产数据,与四川毫无关系。但朱由检把密奏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末尾一段话让骆思恭和王承恩看:“臣闻蜀中土司不稳,奢氏与水西安氏往来频繁,恐有变。若朝廷用兵西南,臣请缨。忠义社陕西分社可用之人过半已随张守土渗入流寇,若臣南下,陕西忠义社事宜请另委他人。”
三天前。孙传庭在三天前就已经预感到了四川要出事。他甚至提前替皇上想好了他走了之后陕西忠义社谁来管。
王承恩看着那三行字,心里涌上一个念头——皇上在陕西布下孙传庭这枚棋子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算到了今天?孙传庭是文官,也是学过武的。他在陕西清账、剿匪、管忠义社,每一步都踩在文职和武职的边界上。这样的人放在陕西,陕西的事他能管;调他去四川,四川的事他也能管。他不是专职的巡抚,不是专职的总兵,他是朱由检手里一把能插在任何地方的刀。
“传旨。”朱由检提起朱笔,笔速很快,显然这个方案在他心里已经盘算了很久,“着孙传庭以陕西按察副使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四川军务,率陕西新式火器营三千人即刻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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