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他说话。
“庆阳不能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不是因为城头上的官是朝廷命官——是因为庆阳城里有四千户人家。高迎祥打进去,四千户人家变成四千具尸首。咱们这点人守不了庆阳,但咱们能拖。拖到洪承畴的兵赶到,庆阳就能守住。”
他走到那个断指徒弟面前,蹲下来。
“咱们的人已经在李自成的队伍里了。攻城那天,你们在队伍里不是去杀人的——是去救人的。把云梯往城隍庙那边架,把烟往城门洞里烧,把攻城的人往南边护城河引。咱们的人每多活一炷香,庆阳城里就多活一炷香的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半截烧断的麻绳。麻绳已经烧得发脆,断口处炭化的纤维微微翘起。他把麻绳放在地上,让每个人都看得见。
“这是刘望田攥在手里的那根绳子。庆阳城下,他烧断了三根攻城云梯的绳索。他爹死在萨尔浒,牌位供在城隍庙里。他死在城隍庙门口——和他爹的牌位隔着三堵墙。死的时候十七岁。”
窑洞里没有人说话。油灯的火苗被裂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看着地上那半截麻绳。他们中有的人认识刘望田——那个不认字的小伙子,每天蹲在李自成老营的灶坑前烧火,脸上永远糊着一层锅灰。他爹是萨尔浒的老兵,牌位供在城隍庙里。他不认识牌位上写的什么,但他知道他爹在那里。
“望田死了。”张守土把麻绳捡起来,攥在手里,“他爹守辽东,没守住。他守庆阳,守住了。他爹死在萨尔浒,他死在城隍庙门口。父子两代人守的不是一座城——是城隍庙里那块牌位。牌位上写的是‘大明阵亡将士刘某之位’。望田不认字,但他知道他爹的名字在那块牌位上。他守的不是大明——是他爹的名字。”
他把麻绳收进怀里。
“你们每一个人要护的东西不一样。有人护的是家里的地,有人护的是爹娘的坟,有人护的是婆姨和娃娃。高迎祥打过来,这些东西全保不住。咱们不是替朝廷打仗——是替自己护住自己要护的东西。”
腊月十八,高迎祥攻庆阳。
李自成打头阵。三千流寇在清晨的薄雾里扛着云梯和撞木冲到庆阳城墙下,城头上的滚油泼下来,第一波攻城的人像麦子一样倒下去。但很快东南角的云梯被架起来了——架云梯的人似乎特别熟门熟路,三架云梯同时架在城隍庙库房外的单墙前面。单墙后面是庆阳守军备好的碎瓦罐,瓦罐砸下去比滚木礌石还管用。冲上城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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