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工作需要。”叶曼丽在桌边坐下,从菜篮里拿出那份《申报》,翻到社会新闻版,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小块。“看看这个。”
林见清凑过去看。是一则不起眼的简讯:“昨日于闸北苏州河畔发现无名男尸一具,年约四十,身穿灰色工装,疑似失足落水或遭遇劫杀。警方已介入调查,望知情者提供线索。”
没有照片,没有姓名。林见清的心猛地一沉。灰色工装……药店店员王德发被抓时,穿的是白色褂子,里面……
“是他?”他声音发紧。
“不确定。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叶曼丽合上报纸,声音很轻,“七十六号或特高课处理‘麻烦’的常用手法。扔进苏州河,伪装成意外或劫杀。每天黄浦江里捞起来的无名尸,多得是。”
林见清感到一阵恶心。一条命,就这样轻飘飘地登在报纸角落,几十个字,就交代了。这个人,昨天还和他说“心里的痛,得靠记住”。
“我们……我们做这些,最后能改变什么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和疲惫,“一个人接一个人地死,苏先生,陈默,王德发……我们手里的东西,真的值得这么多条命吗?”
叶曼丽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空洞的鼓舞,只有一种深切的、冰冷的理解。
“林先生,这个问题,我每天醒来都问自己一遍。”她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粗糙的边缘,“我父亲死的时候,我也问过。后来我明白,值不值得,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用他们的命给出了答案。他们觉得值,所以他们做了,死了。我们的任务,不是质疑他们的选择,是让他们的死,变得‘值得’,让他们的牺牲,真的能换来一点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改变不会自动发生。需要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去做事,去冒险,甚至……去死。你觉得沉重,觉得迷茫,这很好。说明你还是个活人,还有心。在这个行当里,最怕的是麻木,是把人命当数字,把牺牲当成本。”
她转过身,面对林见清,神情严肃起来:“光有心不够。你需要技能,需要纪律,需要一颗在恐惧中也能冷静思考的脑子。从今天起,我会训练你。过程会很痛苦,你会无数次想放弃,会怀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你必须学,而且必须学会。因为从你接下那支钢笔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要么学,活下去,完成任务;要么,成为报纸上下一则几十个字的简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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