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报亭后面,听着雨水敲打铁皮顶棚,声音密集,敲打着他的神经。怀里那支钢笔硬邦邦地硌着肋骨,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冰冷的,沉默的,一个尚未孵化的秘密。
天光在云层后艰难地渗出一丝灰白时,他站起身,膝盖僵硬得发出轻响。桥的另一头,早班的有轨电车已经叮叮当当地驶过,车上挤满了面色疲惫的男女,塞满了车厢。这是租界的早晨,无论夜里发生了什么,白天的秩序总要维持,人总要讨生活。
他走到苏州河边,用浑浊的河水抹了把脸。水很凉,带着垃圾和柴油的异味。倒影里,那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眼窝深陷,胡茬凌乱,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他想起沈世钧的话:“三天。”
还有两天。
不,也许更短。陈默死了,现场处理得再如何伪装抢劫,也瞒不过专业的人。七十六号,特高课,或者沈世钧手下那些穿黑雨衣的人,他们总会找到书店,找到他的住处。他得动起来,在网收紧扣死之前。
狄更斯。苏先生。
他决定从苏文渊入手。如果陈默的死和苏先生有关,如果这支笔是线索,那么苏文渊失踪前一定留下了什么。他们是师生,更是忘年交。苏先生常约他在老正兴吃饭,用筷子蘸着黄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画字,讲版本校勘,也讲天下大势。
“见清,你可知做学问和做人是一个道理?”苏文渊曾这样说,手指在桌面虚划,“都要先定下‘基准线’。线定歪了,后面的字全歪;人立不住,满腹经纶也是空谈。”
基准线。林见清心里一动。他再次拿出钢笔,仔细看笔夹上那个“S”形凹痕。倾斜的S,下面一道横,这不像一个字母,更接近一个符号,一个标记。
他需要找个地方仔细想想,更需要吃点东西。饥饿让他的胃一阵阵抽搐。他沿着河边走,在一家早点摊前停下,用身上最后的零钱买了两个菜包和一碗豆浆。摊主是个哑巴老头,默默地收钱,递食物,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租界的人都有这种眼神,看见的太多,知道的太多,所以学会视而不见。
林见清端着豆浆蹲在墙根下吃。热气模糊了眼镜,他摘下来擦拭。就在这时,他听见旁边两个码头工人的对话。
“……听说了没?商务印书局那个姓苏的编辑,真出事了。”
“早听说了。都传三个月了。”
“这回不一样。昨夜里,七十六号的人去了他家老宅,在吴淞路那边,撬门进去,翻得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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