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象泉河涨水了。
不是慢慢涨的,是突然涨的。头天晚上还是好好的,月亮很亮,河水很安静,在月光下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第二天早上起来,河水就变了——水是浑的,黄的,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土和朽木,河面宽了一倍不止,把两岸的灌木丛淹了大半。水流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潺潺的、像在说话的低语,而是轰轰的、像一头巨兽在咆哮。
刘琦站在蓄水池边,听着从河谷里传上来的水声。那声音隔着几百米的山体传过来,闷闷的,但还是能感觉到大地在微微震颤。这是他在古格的第三个夏天。前两年也涨过水,但都没有今年这么猛。也许是因为去年的雪太大了,冬天积的雪多,春天一化,水就全涌进了河里。
达娃从山下跑上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汗。
“旺堆家的地,”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被水淹了。”
刘琦跟着她跑到河谷边,看到旺堆家那块靠近河岸的青稞田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水漫过了田埂,漫过了青稞苗,只剩下最高的几片叶尖还露在水面上,像溺水的人伸出的手指。旺堆站在田边,水没过了他的小腿,他在试着用铁锹挖一条排水渠,把田里的水引回河里。但河水还在涨,挖出来的渠很快又被水漫过了,像是往大海里倒一杯水,什么用都没有。
普布和弟弟也在帮忙。普布在挖渠,弟弟在搬石头,想把田埂加高。但水太急了,石头扔下去就被冲走了,像扔几颗石子进瀑布里。旺堆抬起头,看到刘琦,脸上的表情不是焦虑,不是绝望,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木然。他的地靠近河岸,年年涨水年年淹,他习惯了。习惯了不代表不难过,只是难过也没用。
刘琦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被水泡过的土。土是软的,稀的,一捏就碎。青稞苗的根已经被水泡烂了,救不回来了。他把一株被淹死的青稞苗拔出来,看了看根部——黑色的,烂的,发出一股腐烂的、酸臭的气味。今年没有收成了。这块地,今年没有收成了。
“旺堆叔,”刘琦站起来,“这块地的青稞救不回来了。水退了之后,种荞麦。荞麦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收。还赶得上秋天的霜之前。”
旺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荞麦不是主食,产量低,口感差,一般是拿来喂牲口的,或者实在没粮食了才吃。但刘琦说得对——种荞麦,两个月就能收,还能抢在霜冻之前。种青稞来不及了,青稞要三个多月才熟,霜一打就全死了。
“荞麦种子呢?”旺堆问。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