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他穿着常服——深青色直裾,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坐姿端正,背脊挺直,仿佛随时准备起身应对君王的召见。此刻,他正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捻着一缕花白的胡须,动作缓慢而稳定,目光落在案几对面的儿子身上。
杜少卿跪坐在下首。
他比父亲年轻二十余岁,面容与杜周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几分深沉,多了几分急躁。他穿着浅青色深衣,衣料考究,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此刻,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父亲。”杜少卿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密室中依然清晰,“张骞归来已有月余,儿连日观察,此人……恐非寻常。”
杜周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捻着胡须,目光平静。
“他受封博望侯,赐金五百斤,田五百顷,陛下恩宠之隆,满朝罕见。”杜少卿语速加快,“按常理,此人当深居简出,谨言慎行,以免招人嫉恨。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不仅频繁出入西市,与胡商往来,更在朝议时屡屡提及西域商货之事,言必称‘流通’、‘货殖’、‘平准’。”
“哦?”杜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他说了些什么?”
“前日大朝,陛下问及西域诸国风物,张骞详述大宛良马、于阗美玉、安息香料之后,竟话锋一转,言道:‘陛下,西域之富,非独金玉宝马,更在商路通达。若能以商道连东西,则汉家之货可西行,西域之珍可东来,国库充盈,百姓得利,此乃长久之计。’”
杜少卿模仿着张骞的语气,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当时便有几位老臣面露不悦。御史大夫番系当即驳斥:‘农为本,商为末。张侯久居胡地,莫非忘了圣人之教?’”
“张骞如何应对?”杜周问。
“他神色不变,拱手答道:‘御史大夫所言极是。然农为本,商亦可通有无、平贵贱。昔管子治齐,官山海,通轻重,齐国遂强。今陛下开边拓土,军费浩繁,若只靠田赋,恐难持久。商道若用得其法,亦可佐国用、安民生。’”
杜周捻须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这番话……倒有几分见识。”
“父亲!”杜少卿急道,“此等言论,分明是蛊惑陛下行‘与民争利’之事!更可疑的是,张骞说这番话时,眼中精光闪烁,绝非寻常武夫或使节所能有。儿总觉得……他另有所图。”
“图什么?”杜周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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