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敲在书脊巷的青瓦上,嗒、嗒、嗒,像谁的手指在漫不经心地叩着窗。渐渐地,雨声密了,连成一片,哗哗地响,从屋檐泻下,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白的水花。巷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曳,叶子沙沙作响,衬得夜愈发地静。
林微言是被雨声吵醒的。
她睁着眼,在黑暗里静静躺着,听雨敲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床头的小闹钟闪着幽幽的绿光:凌晨三点十七分。这个时间醒来,再想入睡就难了。她索性坐起身,披了件外套,赤脚走到窗前。
推开窗,湿润的凉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也有巷子深处那株夜来香若有若无的甜。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将整条巷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色里。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季节,这样的雨声,她和沈砚舟挤在图书馆的旧书架间,共着一把伞回宿舍。伞太小,两人的肩膀都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沈砚舟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带着体温的外套,有淡淡的皂角香。她低着头,踩过积水的水洼,听见他在耳边低声说:“林微言,等毕业了,我要在书脊巷开一家旧书店,你修书,我卖书,好不好?”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好啊。那我每天给你泡茶,用我爷爷留下的紫砂壶。”
然后他笑了,雨声那么大,可她还是听见了他的笑声,低低的,像春夜里化开的雪。
林微言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木头的棱角硌在掌心,带来一点真切的疼。五年了,那些记忆非但没有褪色,反而在重逢后愈发清晰,像陈年的宣纸,墨迹渗进纤维里,怎么也洗不掉。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拧亮台灯。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照亮摊开的《花间集》。这本书她修了快一个月,今天终于到了最后一道工序——装订。书页已经修补、压平、对齐,此刻正静静躺在案上,等待着最后的缝合。
她坐下来,取出针线。针是特制的,比寻常缝衣针细长,线是上好的蚕丝线,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拈起针,穿上线,打一个结,然后低下头,开始一针一针地缝。
这是修复古籍最考验耐性的工序。针脚要匀,力道要轻,线要藏在书脊的夹层里,从外面看不出痕迹。每一针下去,都要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稍有分神,针尖就可能刺穿脆弱的纸张,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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