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一唱不好呢?”徐小凤摇着团扇,轻声问。
“那就唱到好为止。”
谭咏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豁然起身,“我现在就去练。练到嗓子哑,就打针;针打了还哑,我就念歌词。总之明晚,我要让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四十年前那些人,冇白等,冇白死,有人记得。”
他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张国荣安静地喝完自己碗里最后一口汤,也站起身。
“我去看看他。他一个人,容易钻进牛角尖。”
邓丽君柔声道:“我把南洋那些老人家,录音的带子再听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顾家辉与黄沾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碗筷:“编曲还有几处转折,要再调一下。”
徐小凤“唰”地合上团扇,嫣然一笑:“那我再去旗袍铺转转,那件‘泪珠绣’的灯光角度,还得细细斟酌。”
陈伯望着这群年轻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咧嘴笑了起来。
他转头,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鑫道:“后生仔,你哩班朋友,傻係傻咗啲,但傻得让人心窝发暖。”
赵鑫也笑了:“陈伯,您不觉得,他们身上,有您阿爸那代人的影子吗?”
“像!真係像!”
陈伯用力点头,“都係认定一件事,就算撞穿南墙,都唔翻头嘅硬颈仔。区别係,我阿爸那代人,撞嘅係真枪同炮弹;佢哋撞嘅係,”
“遗忘。”许鞍华轻声接道。
“冇错!撞嘅就係遗忘!”
陈伯一拍大腿,声音激动起来,“我阿爸讲过,人死唔可怕,可怕嘅係死咗都冇人记得。而家哩班后生仔,正係用唱歌嘅方法,同‘遗忘’打紧一场硬仗!”
窗外,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香港的夜幕正沉沉落下。
而在巨大的红馆之内,一群旁人眼中的“傻子”。
正为他们心目中,那场“不可能”的演唱会。
做最后的、近乎虔诚的准备。
他们不知道明晚的灯光亮起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知道,有些歌,必须有人唱出来;
有些故事,必须有人讲下去;
有些名字和面孔,必须被人在茫茫时间里,用心去记住。
哪怕只有这两万人听见。
哪怕只被记住这一个晚上。
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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