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老式留声机。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素缎旗袍,头发松松绾在脑后。
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泓秋水。
留声机里,先是一阵嘶哑的摩擦声。
接着,南洋市井的喧嚣,猛地泼了出来:
“卖椰浆饭,辣死你妈!”
“咖啡乌,一杯!”
“阿弟,要迟到啦!”
那是她上月专程飞往槟城,在老街录下的声音。
卖椰浆饭的阿姨,今年七十二岁。
嗓门洪亮的能传过半条街。
“阿姨说,她一九四一年就在那儿摆摊了。”
邓丽君轻声对身边的录音助理说,“蔡国维常来光顾,每次都央求她,多给一勺参巴酱。她说那后生嘴甜,总夸‘阿姨的饭比新加坡的还香’,后来他不来了。她竟真留了一勺参巴酱,用碗扣着,直到发霉长毛,也没舍得扔。”
助理鼻子一酸:“那这段,要放进去吗?”
“放。”
邓丽君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唱针,“就放原声,一点修饰都不要。让人听见,历史不是书里冷冰冰的字,它是某个星期三的早晨,一勺永远没等来食客的参巴酱。”
控制室里,顾家辉与黄沾,正在进行最后的音效测试。
黄沾将那只锈迹斑斑的怀表,举到麦克风前,小心拧动发条。
“咔……咔……咔!”
表针走走停停的声音,经过顶级音响系统的放大。
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沉重得像一颗衰老心脏的搏动。
“老顾,你听这第三声‘咔’,”
黄沾眼睛发亮,“比前两声弱,气若游丝似的。”
顾家辉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振动。
片刻,他手指虚按在调音台上:“就在这里,进钢琴。单音,不要和弦,像心跳停了一拍,又挣扎着跳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向墙上的监控屏幕。
画面里,赵鑫和许鞍华,站在已然成型的“记忆塔”下,检查着灯光效果。
两百根透明的亚克力管螺旋上升,管内已填装了数千封观众提前写好的信件。
灯光自塔底幽幽亮起,那些信在管壁上,投下深深浅浅、斑驳晃动的影子。
如同时光,本身剥落的鳞片。
“阿鑫,”
许鞍华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我有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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