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怕明晚这两万人坐进来,是图开心,是来听金曲的。我们给他们的东西太沉了。”
赵鑫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在透明管道中,静静躺卧的信封。
“许导,你看这些信。有年轻人,写给从未谋面的太爷爷的,有母亲写给襁褓中便失散的舅舅的,有学生写给历史课本上,一个冰冷数字代表的烈士的,他们不是被我们拉来的,是他们自己带着问题、带着惦念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不是在上课,我们只是在给他们一个地方,一个仪式,好安放这些问题,接住这些惦念。”
傍晚六点,众人齐聚在临时充作食堂的后台房间。
陈伯特意从深水埗赶来,拎着两只沉甸甸的保温桶。
里面,是他熬了六个钟头的猪脚姜。
“后生仔,食完补足元气!明晚要唱连台大戏呢!”
谭咏麟捧着一碗,边啃边含糊地问:“陈伯,明晚您来睇吗?”
“来!点会唔来!”
陈伯擦擦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边缘磨损、颜色泛黄的照片。
小心翼翼地展开,“我阿爸要是知道,他们那代人的事,能在红馆唱给两万人听,肯定笑到从坟头跳起身!”
照片上,是一位清瘦的老人。
站在一家糖水铺门口,背脊挺得笔直。
背景依稀可见一块残破的牌子,上面字迹模糊,却刺痛人眼。
张国荣凝望着照片,轻声问:“陈伯,您阿爸当年从南洋回来,后悔过吗?”
“后悔?”
陈伯笑了,那笑容里,掺着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他说,在那边,是等死;返来,系找死。等死憋屈,找死痛快。他拣了痛快,开了这间铺,养大我哋六个。”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砂纸磨过般的粗粝,“但他临走前讲,最对唔住的,系那些冇返来的兄弟。他们用条命换来太平,他先有机会返来‘找死’。所以呢几十年,我煮每碗糖水,都落足心机,因为呢啲甜,系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日子里,一星半点的滋味。”
食堂里霎时静默,只剩下汤汁在锅中,微微滚动的咕嘟声。
谭咏麟忽然放下碗筷,眼圈蓦地红了。
“所以我明晚一定要唱好。不是为我谭咏麟,是为陈伯的阿爸,为周伯,为黄老师,为所有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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