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中刻,夜色沉凝如墨,任家镇的阴气已然攀上一日之最。
九叔一袭八卦道袍加身,袍角猎猎振起,驱散周身刺骨夜寒。桃木剑悬于腰侧,朱砂、符袋、令旗一应齐备,指尖捻着三枚正阳道诀,纯正浩荡的茅山道气自丹田奔涌而出,顺着周身经脉流转周身。
一步踏出义庄山门,浩然正气便冲破周遭凝滞的阴雾,硬生生在遍地阴晦之中,踏出一方清朗正阳之地。
义庄廊下,林晚静静目送他背影远去。
她没有挪动半步,恪守着留守之责,眸光沉沉落向身后紧闭的灵棺。
封棺符文依旧流光内敛,四道高阶印诀稳稳镇锁棺椁四角,正阳屏障稳固如初,看似无波无澜。可透过层层禁制,她能清晰感知到棺木深处潜藏的异动。
任老太爷的尸煞,并未因外界阴邪作乱而躁动冒进。
恰恰相反,在外边阴邪扰民、扰乱天地气场的同时,棺中凶物愈发沉潜隐忍,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戾气,无声无息吞噬着封印缝隙中渗透的浑浊阴气,一点一滴滋补自身二十年阴毒底蕴。
内祸不鸣,实则暗长。
这便是改命因果的可怖之处,无惊天动荡,却日夜蚕食安稳,积微成著,终酿大祸。
林晚收回目光,神识悄然铺展,同时兼顾三方局势。
一方是镇西荒坟九叔镇煞之路,一方是棺底暗流涌动的尸煞,最后一方,是义庄内外两名师弟摇摇欲坠的心防。
夜风掠过院门,带着荒坟隐约的女子泣声,丝丝缕缕钻入义庄。
外门灯下,秋生早已彻底失了定力。
孤灯摇曳,光影斑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少年人僵立原地,双眼直勾勾盯着镇西漆黑的山林深处,眼底戒备全然溃散,只剩浓烈的好奇与心底翻涌的不安。
那缕缠绕他灵台的阴邪黑气,依旧细不可查,无形无相。
不侵血肉,不生灾厄,只是如附骨之疽,轻轻撩拨他的心魔,放大他的浮躁与执念。
越是听着断断续续的怨泣,秋生心底的窥探欲便越是疯狂滋长。
“不过是荒坟孤魂啼哭,有什么可怕的……”
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连日值守的疲惫、深夜孤寂的压抑、少年人对诡秘异象的猎奇心,被阴邪层层放大,彻底冲垮了勉强支撑的心防。
心底的规矩、师父的叮嘱、修道的戒心,一寸寸松动、崩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