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末将只打过仗,没杀过百姓。安禄山让末将烧过村子,末将没烧。末将把村子里的人赶走了,然后放了把火烧了空房子,回去交差。安禄山不知道。”
李怀忠的声音不高,嗓子是哑的,像是很久没喝水。
“为什么投降。”
李怀忠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李言。他脸上的泥还没洗干净,颧骨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末将在北门瓮城里看见唐军攻城。城上往下射箭,城下往上爬,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顶上来。末将打了那么多年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兵——他们不怕死。末将怕死。但末将投降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末将看见爬在最前面那个人,手里举着一面旗。旗上的‘唐’字是歪的。末将想了一件事——歪的旗都能举得那么直,这个朝廷值得降。”
李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交叠着。
过了很久,他说:“朕不杀你。不是因为你不该死——是因为你说了实话。你说你烧了空房子回去交差,这件事朕会派人去查。如果查出来你说了假话,你的脑袋还是要挂在北门上。如果查出来你说的是真话,你编入灵武军降兵营,从兵做起,不是当将。你靴子破了没有。”
“破了。”
“崔圆,给他拿一双新靴子。”
崔圆从队列里走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双新靴子放在李怀忠面前。
李怀忠低头看着那双靴子,没有伸手去拿。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也在抖。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没有看李言,而是看向跪在另一边的裴冕。
“末将能不能再求一件事。”
“说。”
“末将的靴子是破的,但末将营里有个小兵,靴子比末将还破。他的脚趾冻掉了两根,走不了路。末将能不能把这双靴子给他。”
李怀忠把靴子推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磨穿了底的破靴子。
“末将不用新靴子。末将用旧的就行。等那个小兵能走路了,末将再领新的。”
裴冕跪在地上,一直低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
他看着李怀忠,又看着那双被推回来的新靴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把笏板从膝前拿起来,抱在怀里,转向御阶上的李言。
“陛下,臣收回刚才的话。李怀忠不杀。”
“为什么收回。”
“因为他说靴子给那个冻掉脚趾的小兵。臣见过很多降将,见过的降将在陛下面前求活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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