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破之后,李言在皇城偏殿里连续批了三天折子。
不是军报,是民报。
京兆尹每天送来一沓,从城墙豁口修补的石灰价钱到城外田里还能收几成秋麦,一笔一笔,密密麻麻。
李言一份一份批,批到深夜,高力士在旁边磨墨,墨锭转了一圈又一圈。
第四天早上,崔圆从成都赶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袍角沾着泥点,手里抱着那本起了毛边的花名册,人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但眼睛很亮。
他站在偏殿门口,看见李言坐在案后批折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陛下,臣从成都押了一批粮过来。路上走了好些天,过了骆谷道,粮车一辆没翻。”
“路上不太平,你一个成都尹亲自押粮,不怕半路遇上叛军游骑?”李言搁下笔看着他。
“怕。但臣更怕陛下在长安饿肚子。蜀中的粮是陛下攒了一年的家底,交给别人押臣不放心。”
崔圆把花名册放在案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批粮草的数目。
“一共三万石,够长安军民吃一阵子。另外,巴郡太守让臣带句话——他说陛下在成都的时候他观望了一年,现在不敢观望了。下一批粮已经在路上,月底之前送到。”
“巴郡太守观望了一年,现在倒积极了。”
“他不是积极。他是怕。”
崔圆在案前坐下来,把花名册翻到前面几页,那里记着天宝年间蜀中各州县拖欠的赋税。
“他怕陛下回了长安之后翻旧账。观望的人最怕的不是等不到,是等到之后发现自己站错了队。他想用粮草把旧账盖过去。”
李言靠在椅背上。
“朕不翻旧账。观望了一年的人,蜀中有,长安也有。翻旧账翻不完。但新账不能欠。朕给他定了新规矩——粮草按日子送到,迟一天罚一成,早一天赏一成。他这次早到了没有。”
“早了三天。”
“那就赏他三成。你回去告诉他,朕在成都说过的话算数。观望的人很多,按时送粮的人不多。他是后者。后者值得赏。”
李言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长安城的屋脊,灰瓦连成一片,远处的城墙豁口上民夫们正在搬砖修补,夯歌声隐隐传过来。
他看了很久,转过身来。
“崔圆,你在成都替朕管了一年粮草,蜀中没饿死一个兵。现在朕让你管长安的粮草。长安刚收复,城外田里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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