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怀忠,不是臣。李怀忠是叛将,叛将不杀,军法不立。军法不立,将来如何号令三军?臣请陛下——”
他顿了一下,把笏板举过头顶。
“杀李怀忠,以正军法。”
“军法。”
李言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嚼一颗嚼不烂的硬豆子。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御阶边缘看着裴冕。
“裴冕,你说军法。朕问你,封常清守潼关,以守为攻,持重不战,犯了哪条军法?高仙芝在潼关城外死守不退,又犯了哪条军法?他们没犯军法,被斩于军前。那时候你在哪儿?你在灵武。朕在成都替他们平反的时候,你在教太子怎么措辞才不落把柄。现在你跟朕谈军法——你是替军法说话,还是替你自己说话。”
裴冕跪了下去。
他跪在殿中央的青砖上,笏板搁在膝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
“臣有罪。但臣还是那句话——李怀忠不杀,军法不立。”
殿里没有人说话。
雨丝从破窗里飘进来,落在青砖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暗色。
崔圆从蜀中队列里走出来,抱笏行礼,然后直起腰看着跪在地上的裴冕。
“李怀忠,范阳人。天宝十四载从安禄山反。破长安时守北门。百姓逃出北门者一百余户,守卒拦之,怀忠令放行。后为安庆绪部将,香积寺之战时守北门瓮城。城破之前,令士卒搬开沙袋,曰:不想让唐军再用手刨。以上,是北门降卒口供,共七份,口供一致。”
他把花名册合上,看着裴冕。
“裴长史,这些口供是今天早上刚录的。李怀忠有没有杀百姓,七份口供都说了同一件事——他放走过一百多户百姓。军法不光杀,军法也赏。陛下收复长安靠的是赏罚分明。你只讲杀不讲赏,军法就成了一面断头刀,除了让人怕,没有别的用。”
裴冕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他的脊背弯着,笏板搁在膝前,手指在笏板上慢慢收紧。
过了很久他说:“臣请陛下定夺。”
李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龙椅前,转过身,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
“把李怀忠带上来。”
李怀忠被带上来的时候,手上还戴着铐。他不抬头,跪在殿中央,脑袋几乎贴着青砖。他的靴子磨穿了底,脚趾露在外面,指甲盖是青的。
“你在安禄山手下当过三年骑将。有没有杀过百姓。”李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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