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后的第四十七天,李言在校场上站了一个时辰。
成都的秋天来得慢,日头还是毒。
校场西边的土墙被晒得发白,几只灰麻雀蹲在墙头。
两千禁军列成四个方阵,新换的横刀挂在腰间,刀鞘上的皮绳还带着毛边。
最右边的方阵是剑门关调来的八百守兵,韦见明站在排头,盔缨被风吹得往一边倒。
陈玄礼按刀立在将台上,吼了一声“肃静”。校场上安静下来。
李言走上将台。
他没穿甲,还是那件旧紫袍,袖口挽了两道。他在台沿站了片刻,把台下这些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张五郎不在队列里,他还在朔方军大营没回来。
但队列里多了几张新面孔,是从勉县、剑门、成都新补进来的兵,有的脸上还带着种地晒出来的黑红。
“今天点兵,不是阅兵。”他说,“是认人。朕站在这儿看了一个时辰,想起来很多名字,也还有很多名字叫不出来。叫不出名字的,朕今天一个一个认。从第一排左边第一个开始——你叫什么?”
第一排左边第一个是个络腮胡子老卒,就是马嵬驿那晚站在张五郎旁边的那个。
他愣了一下,腰板一挺:“回陛下,末将赵大壮!”
“朕记得你。那晚你说‘他以前只会说朕知道了’。是你说的。”
赵大壮的眼睛瞪得溜圆。
“陛下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是你那句话朕听了之后,想了很久。”李言把目光移到他旁边那个人身上,“你呢?”
“末将孙二牛!从剑门调来的!”
“孙二牛。勉县的铁是你押的,从勉县到成都,走了四天半。比你预定的时间快了半日。怎么做到的?”
孙二牛显然没想到天子知道自己押过铁。
他喉结滚了一下:“回陛下,末将把车队分了三段。前段探路,中段运铁,后段接应。遇到窄路,前段先过,过了之后在另一头设哨,中段再跟上。这样不用整队停。”
李言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第三个人。
高力士站在将台侧后方,手里端着拂尘。
他旁边是崔圆,手里拿着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花名册。
崔圆把花名册翻到某页,低声说了句什么,高力士微微点头。
李言继续往下问。
一个接一个,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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