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力士就在旁边记一句——不是记名字,是记这个人能做什么。
孙二牛会分段押运,赵大壮在陇右当过斥候,第三排有个瘦高个叫马平川,以前是潼关守军,封常清被赐死之后他被遣散回乡,在勉县重新入伍。
李言问他在潼关守的是哪一段,他说“禁谷,封帅亲自布置的防线”。
李言说“禁谷那段地形,你画得出来吗”。
马平川蹲下来,捡了块石子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几个圈,一边画一边说哪里是陡坡哪里是窄口哪里适合设伏。
他说得很慢,石子在地上刮出的声音很刺耳,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陈玄礼从将台上走下来,蹲在马平川旁边看他画。看了一会儿,他抬头对李言说:“主帅,他画的禁谷地形,跟斥候营上个月探回来的地形大致不差。有几处小的记错了,是树不是石头,但方向都对。”
“记错了的改过来。回去之后让他画一份详细的,交给斥候营备份。”李言说完转向马平川,“你在潼关打过仗,知道叛军的骑兵在什么地形吃亏。以后练兵,骑兵怎么防、隘口怎么守,你给新兵讲。”
马平川站起来,嘴唇抖了两下:“陛下,末将是被遣散的。末将没资格教新兵。”
“谁说遣散的没资格?封常清带过的兵,遣散了也是封常清带过的兵。朕说你有资格,你就有。”
马平川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拿袖子在脸上蹭了一把。
赵大壮在旁边杵了他一肘子,低声说“草包,你哭个蛋”。
马平川说“没哭,沙子迷眼了”。
李言走回将台中央。
他站在台沿上,声音不高,但校场太空了,每个字都被风送出去很远。
“今天点兵,朕认了四十七个人。能叫出名字的,朕记住了。能画出地图的,朕记住了。会分段押运的,朕记住了。在陇右当过斥候的,朕记住了。你们每一个人能做什么,朕都要记住。不是朕记性好——是三个月之后北伐,朕需要知道把谁放在什么位置上。”
他停了一下。
“三个月。郭子仪在邠州等我们。他从北往南打,我们从南往北打。两路合击,长安城下会师。但朕把话说在前头——从剑门往北,走骆谷道出秦岭,这一段路不好走。叛军的游骑在山里等着,每一座桥都可能断了,每一条路都可能埋了伏兵。你们中间会有人死。朕不能保证带每一个人活着到长安。朕只能保证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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