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见明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吊桥木板缝隙里浑浊的溪水。沉默拉得极长,长到陈玄礼的刀鞘在风里轻轻碰了一下马镫,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他侧身让开,弯腰拱手:“请陛下入关。”
李言走过吊桥的时候,韦见明忽然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问一个等了很久的问题,语气里压着什么东西:“末将敢问——陛下打算怎么安置封帅的家人?”
“封常清没有子嗣,他的妻子寄住在洛阳娘家。”李言停在他面前,“朕会把她接回长安,封诰命,养老送终。高仙芝的遗腹子今年七岁。朕会收他入禁军,亲自教他兵法。”
他说话的时候想起的是一行一行史料——封常清传,新唐书里不过短短几百字,写到他死后“妻子流落”,写到他被赐死的那天长安城头上挂着他的人头。他顿了一下,把史料上的句子咽回去,换成了一句更简单的:“他七岁了,该学兵法了。”
韦见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单膝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声音很响。
“末将斗胆,问最后一句。”
“问。”
“陛下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玄礼在后面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高力士的手指微微发颤,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韦见明身上移到李言身上。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每一个见过旧李隆基的人,都会问。
李言站在韦见明面前,沉默了片刻。他在想,如果是李隆基——那个真正的李隆基——会怎么回答。大概会说“朕自有道理”,或者“你何出此言”,或者干脆不回答。但他不是李隆基。他是李言。所以他照实说了。
“你说得对。朕以前可以不这样。但大唐差点没了。朕如果还不改——”他停了一瞬,“就没资格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韦见明跪着没有动。夕阳从关口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肩上,把他洗得发白的襕衫染成和陈玄礼甲胄上铁锈一样的颜色。然后他站起来,从腰间解下剑门关的铜鱼符,双手奉上。
“末将守剑门三年。没见过一个天子走褒斜道。没见过一个天子替封帅平反。这枚鱼符——”他往前递了半寸,“末将交出来。剑门关的兵,末将替陛下带。”
李言接过鱼符。铜符被韦见明的体温焐得微温,边角磨得发亮,不知道被这只手翻来覆去握过多少遍。他掂了掂,然后放回韦见明手里。
“朕不要你的兵权。剑门继续由你守。但有一条。”
“陛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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