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蒙蒙亮,河滩上起了雾。
雾不大,贴着溪面半人高,把帐篷和崖壁泡在一片灰白里。
张五郎蹲在溪边掬水洗脸,洗完脸把水往耳朵眼里泼——昨晚有只飞虫钻进去了,嗡了一夜。
泼了两下,没出来,侧着脑袋跳了两跳,还是嗡。
“你那是虫子,不是水能泼出来的。”络腮胡子老卒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掰干饼,掰一块往嘴里塞一块,“拿根草茎捅一捅。”
“会聋的。”
“聋一只耳朵又不耽误扛旗。”
张五郎瞪了他一眼,从溪边拔了根细草,对着水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把草茎伸进耳朵里。
还没捅,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巡逻的蹄声。
巡逻的马蹄踩在河滩沙地上是闷的。
这蹄声是从南边官道上传来,踩在夯土路上,又急又脆,由远及近,听节奏就知道跑疯了。
陈玄礼撩开帐帘钻出来,甲只穿了一半,护心镜还挂在腰上叮当响。
他眯着眼往雾里看,沉声说了句:“两个人的马,没有甲胄,轻骑。”
张五郎把草茎从耳朵里拔出来,站起来踮脚望。
雾里先是浮出两团模糊的火光,然后火光一分为二,两点从雾中穿出来。不是敌人。
是昨晚派出去的那两名斥候。两匹马冲到营地边才勒住,马蹄扬起一片湿沙,马脖子上全是汗,肌肉突突跳。
鞍上的人连马都没下,喘着粗气往营里喊了一句:“门开了!”
这声喊把营地上所有人都喊醒了。
张五郎攥着草茎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帐篷。
高力士已经把帐帘掀开了,手里还端着那方缺了角的歙砚。
李言从帐篷里钻出来,袍子披了半截,靴子只踩进一只。
他一边套另一只靴子一边往斥候那边蹦,嘴里说:“说清楚,怎么开的?”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着地,说话还喘着:“昨夜按主帅吩咐,把信用箭射进了勉县城。今早天亮前,城头上忽然放了五盏灯笼,然后城门从里面打开了。开城门的是县尉,说县令薛子嵩连夜跑了。守兵没拦他,他自己从南门溜的,骑了头骡子。县尉说——县尉让末将转禀主帅——勉县城池和仓中存粮,恭候圣驾。”
李言听到“薛子嵩连夜跑了”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是那种算盘落了实处的亮,不是惊喜,是确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