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黍面?”
高力士接碗的手顿了一下:“……不多了。”
“不多了是多少?”
“够陛下吃三四天的。”
“别人呢?”
高力士没说话。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李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高力士是什么人?
权倾朝野四十年的宦官,满朝文武见了他都得低头。但他蹲在灶房里给他熬面糊糊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份例。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力士。”
“老奴在。”
“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高力士抬起头,有些意外。他想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老奴在临淄王身边当差那年,大家才十五。”
“四十三年。”
“……大家记得。”
“朕记得很多事。”李言说,“只是有些事记得太晚了。”
这句话说得平静,但高力士的眼眶忽然泛了红。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微微发颤。
“力士。”李言把空碗递给他,“替朕做两件事。”
“大家吩咐。”
“第一件,去找陈玄礼,让他把军中所有粮草清册送到正堂来。一份都不许少。第二件……”
他停了一下。
“贵妃醒了没有?”
高力士接过空碗的姿势僵在半空中,手指关节凸起发白。他没有抬头,声音压得极低:“醒了。寅时就醒了。一直坐在窗前……不说话。”
“进食没有?”
“送去的汤饼,原封未动。”
李言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那片洗旧了的白布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朵灰云,低低地压在西边,吃草的绵羊一般。
空气里的燥热又浓了几分,皮肤上黏着一层薄薄的汗。
“让她再等一等。”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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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礼把粮草清册送来的时候,李言已经摊开了昨夜那方歙砚,正用一支秃头的旧毛笔蘸了水在案上画什么。
不是写字。是画圈。
密密麻麻的圈,大的套小的。
陈玄礼站在案前看了几眼,没看懂。他把清册放下,抱拳:“陛下,军中粮草清册都在这里了。辎重营报的数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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