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之前,李隆基在走廊里站了大概有二十步的时间。
不是犹豫。是这具身体在抗拒。
腿像灌了铅,膝盖发软,心跳快得发飘。
太阳穴那根血管突突地跳,昨天退下去的烧又隐隐约约翻上来了,掌心潮乎乎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廊柱上蹭的露水。
他知道自己必须走完这段走廊。
走廊尽头那扇门后面,是整个马嵬驿最沉重的一道坎。不是杨国忠——杨国忠已经挂了,脑袋在旗杆上风干。是杨玉环。
高力士端着木盘跟在他身后。木盘上盖着黄绫,黄绫下面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绫。
老头子走路没声,但呼吸比平时重。
每一下进气出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肺里装了个破了洞的风箱。李隆基没有回头看他,他怕自己一回头,这口气就泄了。
“力士。”
“老奴在。”
“等一下你在门外候着。朕不叫你,不许进来。”
高力士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木盘上的白绫微微晃了晃。
“大家,”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在跟地面说话,“老奴跟了您四十三年。您要做什么,老奴从来不问。但这一回——您想好了吗?”
李隆基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靴底踩在夯土走廊上,一步,两步,三步。
走廊很窄,两侧的土墙被岁月磨得坑坑洼洼,摸上去粗粝得像砂纸。头顶的房梁上挂着一盏半灭的油灯,火苗只有黄豆大,将灭未灭,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门前,他停下来。
“朕想好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门推开。
杨玉环坐在窗前,背对着门。
窗户没开,只留了一条缝,清晨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她肩头切出一道极细极亮的线。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头发挽了个最简单的髻,用那根素银簪子别着。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汤饼,黍面的,灰黄色,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没回头。
“三郎。”
声音平静。
不是哭过了的那种平静,是知道哭也没用的那种。
李隆基站在门口,他属于李言的那部分脑子在飞快运转:历史上杨贵妃死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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