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又像是怕自己忍不住。
他攥了攥拳。
拳心里有汗,又凉又黏。
“陈玄礼。”他说。
声音不大。但前排的兵将听得清清楚楚,那几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泥地上。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将领从队列前方转过身来。他穿着明光铠,甲片上沾满了暗褐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锈还是血。
他单膝跪下,动作迟缓,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末将在。”
李隆基看着他。
这个人。
开元二十四年他还是个小校尉,随军征吐蕃,斩首十一级,被他亲自点名提拔。
天宝年间禁军几经清洗,他活了下来,不显山不露水,一直活到马嵬驿。
然后他默许了兵变。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周围是一圈暗红色的浮肿。他看着李隆基,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隆基知道他怕什么。
不是怕死。
是怕秋后算账。
怕这位天子回到长安之后,想起今天这一刻,然后翻脸。
这怕不是没有道理的,历史上的李隆基——他身体的前任主人——最擅长的就是秋后算账。
王毛仲给他当了一辈子狗,最后被赐死。
刘幽求帮他发动唐隆政变,最后贬死在路上。
他翻脸的时候从来不打招呼,温和得像在翻一页奏折。
但现在站在陈玄礼面前的,不是那个李隆基。
“你怕。”
李隆基说。不是问句。
陈玄礼的肩膀微微一颤。
“你不用怕。”李隆基往前走了一步,走下台阶,踩在夯土地上。他没有看陈玄礼,而是抬起头,把目光扫向身后那上千禁军,“你们都不用怕。”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
但夜太静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反而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楚,每个字都像被风托着,稳稳当当地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杨国忠死了。你们杀的。”
最前排的几个士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朕不打算问谁的刀。朕只问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你们杀他,因为他该杀?”
没有人回答。
“朕问第二件事。”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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