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在天上。
然后他看见了火光。
无数支火把在风中摇曳,把一片巨大的空地点亮如白昼。
火光映出一排歪歪扭扭的土房,几顶破旧的毡帐,一座灰扑扑的驿站门楼。
门楼上方悬着一面褪了色的幡旗,旗上的字被风卷着看不太清,只能瞥见一个“驿”字。
这是——
“大家醒过来了!醒过来了!”
一个尖细的、太监才会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紧接着一张满是褶子和眼泪的脸凑到跟前,鼻涕蹭到了他的袖子上。
“大家啊!您方才昏过去,老奴……老奴以为……”
李言被人扶坐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净、松弛、指节上有薄茧,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常年敲键盘,中指第一指节有一块硬硬的笔茧。
这双手上也有茧,但分布在不同位置——食指、拇指、虎口。是握笔握出来的。
笔。
毛笔。
他猛地抬头。
面前是一支军队。
残兵。
禁军的服色他认得,唐代武备志他翻过不下百遍。
但画册上那些光鲜亮丽的明光铠和实物完全不同。
眼前这些士兵的甲片锈迹斑斑,皮绳断了又接、接了又断,护心镜歪歪扭扭地挂在胸口,有的干脆没有。
每一张脸上都是泥和汗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眼睛是红的,嘴唇干裂起皮,颧骨高高凸起。
他们盯着他,所有人。
视线像一千支箭,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恐惧、愤怒、哀求、麻木——所有这些情绪搅在一起,拧成一股绷得紧紧的弦。
李言闭上眼。
记忆涌上来。不是他的记忆。是“他”的。
丽正书院里宋璟的声音。
姚崇的奏疏压在案头三尺高。
张九龄跪在阶下说,陛下,安禄山有反相。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了,说宰相多虑。
他记得自己亲手写下那道罢免张九龄的诏书,笔锋流畅,毫不迟疑。
他记得杨玉环的指尖抚过他后颈的温度。
他记得弃长安的那个黎明,雨下得很大,车轮碾过城门外的石板路,发出空洞的隆隆声。
他记得自己撩开车帘往回看了一眼,看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