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是谁。可她现在蹲在黑河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手指浸在晚霞映红的水里,却觉得那些话像是一面离她越来越远的墙,墙的轮廓还在,可她伸手已经摸不到了。
这一年多来,婉柔从来没有把她当下人。她想起悬崖边的那只手——碎石划破了婉柔的手臂,殷红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脸上,可婉柔没有松手。她咬着牙,拼了命地拉着她,说:“抓紧我!不许松手!”
她想起婉柔替她包扎伤口时轻声说“我一直把你当姐姐”,想起婉柔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喂她喝药的样子,想起婉柔替她擦眼泪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婉柔蹲在灶台边添柴时被火光映亮的侧脸,想起婉柔递给她的那碗热水,想起婉柔说“你先洗把脸,赶了这么远的路,总得歇一歇”。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翻涌着,像是被谁打翻了一匣子旧物,所有的东西都洒出来,捡都捡不完。
她的手指在水里停住了,水面微微晃动,把她映在水中的脸搅成碎片又拼起来。她想起婉柔得了时疫那一次,她利用卧底的身份从日军据点拿到了药。那时候她蹲在床边握着婉柔的手,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她要活着。
如果情报不报,她自己也会死。她死了,婉柔怎么办?如果上面换了人来接手这条线,新来的人不会像她一样犹豫,不会像她一样下不去手。她还能留在婉柔身边,还能在那些情报被送出去的时候,用自己的眼睛盯着,用自己的手按住那些可能伤到婉柔的部分。
她认清了。她是卧底,是南造云子。她改变不了自己的身份,可她至少能在上报情报的同时,保住她最想保住的人。她保护不了所有人,但她一定能保住婉柔。她把洗好的菜从水里捞出来,沥干水,放进旁边的竹篮里。站起来的时候,她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上的水,抬头看见婉柔正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云子,你洗完了就过来喝碗粥,还热着。”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像是从来没有想过会被拒绝的温度。
云子站在那里,看着她被灶火映亮的侧脸,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涩:“好。”
她走过去,在灶台边的木桩上坐下,接过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粗粮的涩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在胸口化开一团暖意。她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几粒红枣,没有抬头。婉柔也在她旁边坐下来,手里捧着一碗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截灶台的距离。火光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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