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堆边缘那圈暗红色的炭灰上,声音从臂弯里闷出来:“那你说,我们得在这里等多久?”婉柔把碗放下,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炭火,橘红色的火星溅起来又落下:“等到他那边准备好了。等到春天雪化了,路能走了,他需要人出山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们。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里守好,把人和粮都攒住。”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林倩,“你在怕什么?”林倩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光:“怕等了那么久,等来的不是联络的人,是搜山的人。”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被岩壁听了去,“马占山那边万一周旋不住,日伪军顺着河谷摸进来,我们连退路都没有。”婉柔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鬓角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退路是有的。就算最坏的局面——日伪军真的摸进来了,我们也可以往更深的山里走。绰纳河上游还有路,往西北方向翻过山岭,有猎户踩出来的旧道。”她把那碗已经半凉的水递到林倩手边,“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害怕,是把能撑住的时间撑得再久一些。”
林倩接过碗喝了一口,把碗捧在手心里捂着。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火苗在风里伏低又直起来,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呼一吸地活着。
同一时刻,奉天城的叶府后院里,那间屋子的灯又亮了一整天。婉心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怀里抱着那件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染血棉袍。她已经很久没有换过衣裳了,那件棉袍贴在她身上,像是从她皮肤上长出来的一样。
她瘦了,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可她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有些吓人——那种亮不是活人的亮,是烧过了头之后残留的余烬,还在发烫,却已经没有温度了。
从前几日起,下人在后院嚼舌根,低声议论着“叶家要送女儿去给溥仪做妃子”的传闻。不知道是哪一句飘进了婉心的耳朵里,那天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空了一样。然后第二天早上她忽然说话了。那是整整一个多月以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她说的是:“额娘,袁斌给我写信了。他说锦州尚稳,让我勿念。”
李氏姨娘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她看着女儿,看着婉心脸上那种温顺的、带着浅浅笑意的表情,那表情和她从前收到袁斌来信时一模一样。她蹲下来捡起碗,声音有些发颤:“是吗?他又来信了?他说什么了?”
“他说锦州尚稳,勿念。伤口已愈,勿忧。”婉心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像是在看一封不存在的信,“他说让我等他,等仗打完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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